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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五百义士


办完了登基大典,犒赏群臣及各军,诸侯王各自归国。由于定陶是梁王彭越的国都,刘季也不便长驻,带着所有征召的军队,浩浩荡荡前往洛阳。

自汉王二年以来,刘季就几乎以洛阳为家了。虽然他将太子刘盈留在关中的栎阳,但他自己却极少回关中。洛阳四周险峻的地形,洛阳盆地富庶的经济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依托于荥阳至巩县一带的隘地,将项籍主力死死挡在洛阳之外,令其不得越雷池一步;三年来,他凭借着敖仓的存粮和洛阳的物产,供应了十万大军,几乎免除了从关中往前线的麻烦,与项籍必须从彭城运粮形成鲜明对照;秦岭山脉阻隔了内外交通,留下周勃守峣关后,项籍几乎不可能派出偏师袭扰其后方。这些都是刘季取得战略优势的重要原因。刘季在洛阳营建了自己的后宫,前线俘虏的妇女,许多都被他收入后宫中,其中就包括魏王豹不少后妃,魏王豹的王后薄氏与魏王豹未生下一男半女,刘季只宠幸了她一次,就生下了儿子,取名刘恒。应该说,刘季对洛阳的感情远远超过关中。

另外,关中的明珠咸阳被项籍一番劫掠、烧杀后,已经是一片废墟,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太子刘盈只能驻于栎阳;关中的劳力多数被征发上了前线,许多成了一堆白骨。而洛阳历史上虽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小战事不断,但却没有遭此劫难,物阜民丰;周王的宫殿基本完好,稍加修葺就能投入使用。

还有一点,关中虽然形胜,但秦统一全国后,二世而亡。而周天子建都洛阳,虽然气息奄奄,但却绵延了五百年。似乎洛阳的气运更好一些。

到底是建都关中,还是迁都洛阳,刘季一时拿不定主意。刘季也非正式地询问了一些臣下,他们都说应该建都洛阳,刘季也就想干脆迁都洛阳算了。

刘季到达洛阳后不久,刘贾也完全平定了南郡,押解着俘虏的临江王共尉也回到洛阳。刘季下令将共尉斩首。

故齐王田横在被韩淮阴击败后,逃到了彭越这里。大约一年后,项籍也被灭了,彭越也臣服了刘季,被刘季封为梁王,田横自然不能再在彭越这里继续呆下去。刘季、韩淮阴、黥布等人离开后,田横也带着手下五百多人离开彭越的军营,悄然隐居到东海外的一个小岛上。

但刘季没有忘记田氏家族。在项籍大封诸侯,如日中天时,田家第一个举起反抗的大旗;虽然屡战屡败,但却如同一个打不倒的小强,总能从废墟中顽强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还是一条好汉。像这样的人,如果不能连根拔起,他就会如野草般蔓延开来。

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也许就是彭越或其手下告密,刘季得知田横在一座小岛上的消息。他从洛阳派人到海岛上,表示愿意赦免田横的一切罪责,让田横到洛阳与自己相见。

田横是被韩淮阴打败的,而且是直接输在灌婴的手上,从根上说算是刘季的手下败将,自然不愿屈辱地归顺刘季。他推辞道:”臣烹陛下之使郦生,今闻其弟郦商为汉将而贤,臣恐惧,不敢奉诏,请为庶人,守海岛中。“

这时,郦商已经被刘季封为卫尉。他的哥哥在出使齐国时,被田家烹杀,郦商想报仇,也在情理之中。但刘季找到郦商,对他道:”齐王田横即至,人马从者敢动摇者致族夷!“

稳住了郦商,刘季再次派出使者持节去见田横,告诉他不必担心郦商的报复,并威胁道:”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

刘季将戏做到这个程度,田横也无法再推辞,就带了两名门客乘坐使者的公车前往洛阳。到洛阳城外三十里的尸乡,一行人进入驿站暂歇。田横找到使者道:”人臣见天子当洗沐。止留。“当天就在尸乡住下。

夜间,田横对跟来的两名门客道:”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子,而横乃为亡虏,而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亨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其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我独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见我者,不过欲一见吾面貌耳。今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他拔剑自刭,令门客捧着他的人头,随使者一起驰往洛阳去见刘季。

刘季平生最佩服这种宁死不屈的义士,他道:”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乎哉!“他拜两名门客为都尉,派了二千士卒,以王礼安葬了田横。

要按齐王的规格修建陵墓,自然不是几天能办好的。等陵墓修好,安葬了田横后,这两名门客在陵墓旁边各挖了一个小坑,全都在坑中自刭,表示愿意相随田横于地下。刘季听到这一消息,更加不安心了,再派使者到海岛上召那五百多人。结果,悲壮的一幕发生了:这五百人听说田横已死,竟然集体自杀。这处海岛,今天依然被称为“田横岛”。

在这期间,各路大军纷纷齐集洛阳。包括周勃前往平定四川、东海郡的部队,也包括原齐王韩淮阴的部队。

齐国军队到达洛阳时,军中已经盛传,皇帝将要定都洛阳。齐军中有一个人名叫娄敬。他可能年龄不小了,不在作战部队中,在齐军中为部队拉车运输辎重。这支部队预定将被派往陇西戍边。

听说皇帝将要定都洛阳,娄敬放下车,穿着冬天的羊皮衣,去见本部虞将军,对他道:“臣愿见上言便事。”

一名运输队的普通车夫,要去见皇上,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现在各项制度尚未完备,虞将军也能给他报上去,而刘季竟然也愿意见他。看来,刘季能够得天下,也是有原因的。

皇上召见,虞将军就想给他换一套好一点的衣服。但娄敬却道:“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就这么着,娄敬披着一身乡下人常穿的羊皮,进入洛阳宫中,去见皇帝刘季。刘季还就留他吃饭。吃饭时,刘季问他:“先生欲见,必有所教?”

娄敬道:“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

刘季道:“然。”

娄敬道:“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成周洛邑为天下之中也,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今陛下起丰沛,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痍者未起,而欲比隆於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

娄敬的分析彻底颠覆了刘季的观念:洛阳只能是太平时期的首都,而现在是乱世,以洛阳为首都很可能根基不牢。相比于关中平原,伊洛平原的规模还是小了,人口不足;地形虽然险要,但相比函谷关还是远远不如。犹豫之中,刘季决定问一问张良。结果张良坚决建议建都关中。

转眼就到了五月,四方安定,刘季也就将征召的士兵遣散回家。他下诏道:诸侯的子弟留在关中者,免税十二年;如果愿意回去的,免税六年,自留一年,实际免税七年。那些流亡山泽之中的亡命之徒,只要各归其县,一律恢复旧有的爵位田宅,官吏只加以训诫,不加责罚。因饥饿自卖为奴者,一律恢复庶人身份。军吏卒所犯之罪一律赦免,如果无罪而爵位不到大夫的,一律赐爵为大夫。大夫以上,则加爵一级。七大夫及以上爵位的,官府给予一定数量的食邑;七大夫以下(至大夫),本人和家庭免除劳役和赋税。

由于回家的人数众多,且多有军功,各县往往不能足额发放田亩,礼仪上也多有轻慢。刘季为此又专门下诏:诸侯子以及从军后返乡的,凡为七大夫、公乘以上的高爵,各县吏要足额发放田宅,其他要求也应当尽力满足;爵位在公大夫以上的,地位与县令、县丞相当,县里必须礼敬,不许自己坐着,让他们站在一旁。“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为了优待与自己共同作战的有功人员,刘季看来是很费了些心思的。

接受了娄敬和张良的建议,刘季已经决定定都关中。他于六月返回关中,与萧何共同商议建都事宜。他赐娄敬刘氏,拜为郎中,号奉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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