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

    黄士俊这些日子，可谓春风得意。

    正是他的劝说，让皇帝决定推行长生种理论。

    他在礼部的威望，一下就此建立——

    作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翰林》期刊的负责人，他这个礼部右侍郎如果在理论上没有成就，是不能折服其他学士的。

    现在长生种理论一出，相关论文和专著不知能写多少篇。翰林院整体受益，自然对他这个掌院学士极为拥戴。

    尤其是他的父亲年过百岁，还是皇帝御笔亲封的“人瑞”。这让他在大臣中更受尊敬，许多人向他讨教养生秘诀。

    皇帝也在这件事上问过他，并且派遣太监和太医，记录了他父亲的生活规律。

    黄士俊把这些记录送给其他大臣，让他得到许多赞誉。

    不过，他没有满足于这些虚名，最早接触长生种理论的他，提出了一种观点：

    长生种才有礼乐。

    “礼乐是文明的高级形态。”

    “只有吃饱喝足、生活无忧，方有足够的时间思索礼乐。”

    “周公制礼作乐，奠定华夏文明，这是华人成为长生种的开始。”

    “没有礼乐的文明都是蛮夷，处于挣扎求生状态。”

    “他们为了生存，是不惜采用任何手段的。”

    “蛮夷的任何话都不能信，除非给他们足够的威慑。”

    这是蛮夷畏威不怀德的进一步解释，同时也讲明了华夏和蛮夷的区别。

    朱由检对他的文章和理论颇为赞赏，在九月十二日秋讲时，特意让他主讲，阐述长生种和短生种的区别，印证华夷之辨。

    这标识着长生种理论，正式登堂入室，成为治理天下的理论之一。

    黄士俊极为激动地道：

    “周公制礼作乐，让华人成为长生种。”

    “但是每逢战乱，短生种行为就会卷土重来。”

    “尤其是周边蛮夷，经常用短生种行为袭扰中华。”

    “他们都是长生种长寿的威胁！”

    这是他以百岁老人的思维思考历史时，所得到的体会。

    历朝历代，除了大明维持二百多年安稳外，其他朝代就是汉唐，也没有这么长的安稳时间。

    一个百岁老人，在一生中多半会经历战乱。

    很多可能活到百岁的人，都在战乱中早逝。

    就算侥幸苟活，也会受到屈辱。

    这是黄士俊不愿看到的，所以他提出：

    “大明要成为稳定的长生种文明，一是必须维稳，避免出现战乱。”

    “郑司寇建议把短生种行为都定为堕落，可以视为罪犯迁徙。这虽然有些严苛，却是必行之策。”

    “大明欲要长治久安，必须打击向短生种堕落的行为。”

    这是郑三俊的提议，再次在朝堂上提出。

    显示他的做法，得到许多士大夫拥戴。

    很多参加经筵的臣子，都出言附和黄士俊。

    朱由检采用长生种理论的原因，就是因为有利于维稳。

    虽然他对这些大臣滥用堕落罪的做法有疑虑，却在他们的声音下，不得不表态道：

    “如果短生种行为被列入违法犯罪行为，触犯的自然可以视作罪犯。”

    “但是如果法律没规定，就不能随意定罪。”

    “否则天下民众，有谁感觉平安？”

    “想必你们在为民时，也不愿被官员随意定罪。”

    这一番话，引得群臣深思，朱由检随后继续道：

    “朕推行重制礼乐，要用礼法治国。”

    “你们有想法朕不介意，但是要明确写入礼法内。”

    “在未写入礼法前，任何人都不能行私法，打着再高尚的旗号都不行。”

    “只有触犯礼法的行为，才会遭到惩戒。”

    重申了自己对礼法的拥护，表示不会用没规定的礼法惩治他人。

    群臣听了感到安心，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皇帝随意惩治自己。

    但是这样的话，他们在惩治民众时同样受限，刑部尚书郑三俊道：

    “陛下重制礼乐，新的礼法条文还在拟定中，总有规定不到的地方。”

    “如果出现礼法没规定的犯罪行为，应该如何惩戒？”

    朱由检看着他道：

    “朕先前说过，礼法没有规定、或者有争议的案件，九大廷尉卿可集议做出判决，作为参考判例。”

    “国会礼法委员会可派议员陪审，如果出现异议，可提交三法司会审，以及更进一步的九卿圆审、大狱廷鞫，做出令人信服的判决。”

    “这些判例可视作临时法规，被各级法庭作为判案标准。等到六十年一次整理律令时，再决定是否把判例写入法律。”

    “这样郑尚书可明白了？”

    “如果你有想法，可以草拟成法律。”

    “只要国会通过，朕会尊重民意。”

    郑三俊行了一礼，向后退了下去。

    他算是摸清了皇帝的路子，决定在制定法律上施展权力。

——

    确定这个原则后，朱由检示意黄士俊继续。

    黄士俊方才继续说道：

    “对长生种的第二个威胁就是蛮夷，甚至可以说是最主要的威胁。”

    “历朝历代，每隔数十年，总会受到蛮夷侵扰，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战事。”

    “唐朝使用蛮夷节度使引发安史之乱、宋朝被蛮夷入侵迁往临安行在，都让不知多少华人遇难。”

    “本朝边疆也不太平，前有鞑虏袭扰，后有建虏作乱。”

    “欲要解除短生种蛮夷对长生种的威胁，必须征服他们。”

    这些话放在以前，会被很多文官反对。

    信奉偃武修文的他们，天然排斥使用武力。

    但是此时听到黄士俊的话，他们就必须深思了：

    连黄士俊这样的状元都认为要征服蛮夷，他们还如何坐视？

    难道要放任蛮夷壮大，在自己老了之后入侵？

    他们可是长生种，必须要考虑长远些！

    礼部左侍郎钱谦益道：

    “陛下，臣以为黄侍郎所言甚是。”

    “徐阁老曾说：生人之率，大扺三十年而加一倍。自非有大兵革，则不得减。”

    “华人如此，蛮夷也是如此。”

    “故而每隔数十年，边疆总会崛起新的蛮夷势力，带着蛮夷入侵。”

    “何也？”

    “这是因为蛮夷的地方就那么大，养活不了更多人。”

    “所以他们用兵革之事削减人口，并尝试攻入大明劫掠。”

    “如果大明不把草原彻底征服，草原上就会不断崛起新蛮夷。”

    这个说法，引得朱由检侧目，没想到钱谦益也能思索出这点。

    他很是满意地道：

    “钱卿说得不错，这就是朕要在草原上分封的原因。”

    “隆庆和议之后，西边为何能安稳数十年？”

    “这是因为他们在归化一带定居开垦，并且和大明互市获得粮食，能够养活更多人。”

    “辽东那边则不然，察罕部东迁之后四处征战，让辽东一直不能安稳。最终像养蛊一样，养出建虏这个大势力。”

    “草原上必须要维持稳定，维持分封状态。不能让他们自行征战，出现统一的大势力。”

    将钱谦益的说法，以隆庆和议后东西蒙古现状佐证，朱由检又问他道：

    “现在草原上被建虏破坏了一遍，暂时不用担心人口问题。”

    “但是随着分封之后安定，草原上的人口必然迅猛增加。”

    “等到草原无法承载时，先生认为要怎么办？”

    引导钱谦益制定个残忍的政策，削减草原人口。

    不过这时钱谦益老毛病又犯了，那就是有头没尾。也不知道是不够敏锐，还是不够坚定，他说了很多，都没有提出削减人口的政策来。

    朱由检气得恨不得把刚刚说出口的“先生”收回来，却只能耐心引导道：

    “钱卿之前执掌太常寺，难道就没有领悟？”

    “草原上的人信佛，让他们出家当和尚，能不能减慢人口增长？”

    这是清朝采用的政策，让蒙古人口不但没有增长，反而减少了五分之一。

    钱谦益之前没想到，此时皇帝都明确提点了，他急忙道：

    “是极！是极！”

    “让草原上信佛的人出家当和尚，可以减慢人口增长。”

    “只要人口少了，他们又能和大明互市换取粮食，不会轻易饿死，想来就不会像以前那样频繁入侵。”

    连声附和皇帝，生怕又从先生改为钱卿。他被皇帝用这一招磋磨了许多次，如今已经能从称呼变化中，知道皇帝的心意。

    顺着皇帝的意图，钱谦益正想继续阐发，现任太常寺卿吴宗达说道：

    “草原上的人信奉的佛教，多是来自乌斯藏。”

    “故而想让草原长治久安，必须控制乌斯藏。”

    “这终究是个隐患，臣以为还应允许佛道二教去草原传教，给他们在大明贵族的领地建寺庙。”

    “如此可分散草原信仰，让他们更加分裂。”

    这也是一个办法，朱由检很是认可，赞赏道：

    “吴卿这个提议不错。”

    “而且有了寺庙后，可以让牧民围绕寺庙定居，让他们固定牧场，或者确定游牧的土地，不再胡乱迁徙。”

    “这样草原上有多少人口，都能统计出来，为他们编户齐民。”

    “不在领地户籍上却来放牧的，可以视作流民入侵，抓捕为奴隶贩卖。”

    “太医院、司农寺要在寺庙附近建立医院和兽医站，派遣医生过去，并且把从泰西引进的细毛羊等物种引入草原，为定居点提供技术支持，争取让游牧的部族定居。”

    “这是长治久安之策，孙卿在边疆委员会一定要重视。”

    孙承宗点头应命，又提议道：

    “臣以为要对草原减丁，还可以仿照内地。”

    “内地没有足够土地、也没有工作的余丁要迁徙，草原上没有牧场、又不愿当和尚的余丁，同样也要迁徙。”

    “朝廷可以招募这些人从军，由大明军官率领，维持边疆安稳。”

    “如果能在塞外开拓出更多土地，可以安排他们定居。”

    “如此，临近大明的草原各藩，人口就一直受控制，朝廷还可以规定各个领地的人口上限。”

    “确保每个藩属，都没有统一草原、威胁大明的实力。”

    建议把余丁迁徙制，同样用于塞外。

    并且强制这些草原余丁当兵，作为大明向塞外开拓的先遣队。

    朱由检对他想到这个办法极为高兴，很是赞赏地道：

    “孙先生的提议好啊！”

    “大明尚且要迁徙余丁，更何况是藩属？”

    “现在藩属的人口不多，需要很久以后才到上限。”

    “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作为长生种的我们，必须要考虑长远。”

    “只有占领足够的土地，才能让未来的余丁有足够的土地开垦。”

    “藩属余丁可以组成军队或开拓团，允许他们开拓封地。”

    “另外……”

    顿了顿，朱由检对孙承宗提出的限制藩属人口，没有完全答应，他说道：

    “藩属的蛮夷人口，是该得到限制。”

    “但是如果能够承载，可招揽更多汉人过去。”

    “现在就让藩属自行招揽，以后再由户部和理藩院、科学院计算各藩的人口承载力。”

    “超过人口上限的地方，允许藩属公室子弟和功臣，带着多余人口开辟新领地。”

    “大明周围，要先转为汉语区，迁走不愿接受教化的蛮夷。”

    “迁走汉人之事，等超出人口上限后再考虑。”

    这个做法，明显是维护贵族开拓的积极性，让他们放心招揽移民。

    甚至还暗示他们驱赶不愿归顺的蛮夷，朝廷会组织军官招揽他们去拓边。

    孙承宗听到后很是高兴，因为辽东功臣有不少人的封地就在草原。他们对封地内蛮夷多汉人少的情况很是忧心。

    有了皇帝的这个指示，他们可以放心地把不听话的蛮夷迁徙出去。

    迁徙的目的地也已经有了，西海伯进军北海遇到了罗斯人，正好让他们去打罗斯人的据点，收复后把他们安置在那里。

    这些人在当地没有根基，只能依附大明。被封在那里的贵族，可以用他们和当地部族相制衡，把不服从的蛮夷继续向西迁徙。

    在这个政策下，北疆的部族分布发生了大变化。边疆委员会按照皇帝的细分部族要求，强制拆分和迁徙了很多大部族，让他们向着固定在某地的小部族转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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