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提议都得到了通过，黄士俊心里很是高兴。

    但是对孙承宗提出的招揽蛮夷余丁从军，他却很不认可。出言道：

    “蛮夷余丁可以做和尚，但是不能从军。”

    “盛唐之时，就是招募蛮夷打仗，出现安史之乱。”

    “大明的军队必须以汉人为主，不能使用蛮夷。”

    这话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非常难。

    因为在大明招兵向来不容易，没有那么多的民众愿意从军。

    当兵向来是个苦差事，只要有其他出路，民众很少选择从军。

    孙承宗道：

    “塞外蛮夷众多，如果不让他们从军，反而让汉人打仗。”

    “那么汉人会越来越少，如何压制蛮夷？”

    “安史之乱是因为唐朝对蛮夷太轻信了，轻易让他们成为节度使。”

    “大明只要汲取这个教训，不让未归化的蛮夷主持一方军政，他们就成不了多大危害。”

    这话说得更轻巧，很多人对此不放心。

    如果限制蛮夷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何直到现在，还有蛮夷作乱？

    尤其是大明也是受过教训的，万历三大征都是因为蛮夷叛乱，朝廷被迫出兵。

    群臣的主流看法，还是不能让蛮夷在大明军中任职，他们只能做仆从军。

    对此，朱由检道：

    “蛮夷主要做仆从军，也可以加入大明军队。”

    “但是在未归化前，不能在大明军中做军官。”

    “而且五品以上、能独领一营的将军，必须要是汉人，或者有贵族世官身份。”

    “这样他们才会有长生种思维，不会轻易作乱。”

    这个决定，得到孙承宗的附和。

    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知道蛮夷之中也有人愿意为大明效力。

    像是皇帝任用的虎大威、猛如虎，都是归化的草原蛮夷。

    有了这些榜样，草原上的人材更愿意归附。否则一个一个打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安稳？

    不过他对蛮夷主持军政也有担心，请求皇帝明确限制。尤其是不能让蛮夷主持军政，避免安史之乱。

    朱由检思索之后说道：

    “对归化的蛮夷要给出路，不能不给他们任职的机会。”

    “但是他们不能主持一方军政，任何时候都要有同等级的汉人大臣制约。”

    “还有就是数量上也要限制。汉人大臣的数量，不得低于汉人在全体华人中的占比。”

    “其他归顺蛮夷，则不得超过族裔在全体华人中的占比。”

    这些话说着有些拗口，朱由检具体举例道：

    “现在很多蛮夷没有归化，也没有编户齐民，不知具体比例。”

    “咱们就以朝鲜为例，它的总人口大约六百万，有二百多万人捐纳了华人身份。”

    “大明的总人口大约是两亿，二百万朝鲜裔华人在两亿华人中的占比，就是百分之一。”

    “所以，大明的官员、尤其是大臣，朝鲜裔华人不得超过百分之一。”

    “超过这个比例后，可以安排回朝鲜任职，成为大明派遣过去的藩属官员。”

    “军队也是同样，朝鲜裔军官占比不得超过百分之一。”

    如此详细的规定，听得群臣纷纷认可。

    因为他们认识到，皇帝这个政策并不会对官场带来多少冲击。

    朝鲜已经是大明周边有数的大国了，它的族裔占比才达到百分之一。

    蒙古那就更少了，尤其是部族细分后，估计每部族裔都不到十万。全部归化为华人，占比也不到千分之一。

    以当前不到百位的大臣数量来说，他们连一个大臣都出不了！

    但是这样又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孙承宗建议道：

    “臣以为有些族裔虽然归化的人数少，却有非常忠心、又有能力的人。”

    “对这些人朝廷不应苛待，武将可安排去五府、文官可安排去理藩院。”

    “五府和理藩院的比例，应当不受限制。”

    这两个衙门一个虚职，一个是负责藩属的边缘衙门。群臣没有意见，朱由检更不会反对。

    他点头道：

    “可以这样安排。”

    “五府和理藩院，可以任命更多非汉人官吏。”

    “但是核心职位，还是要由汉人掌握的，或者拥有进士、元士身份。”

    “其他族裔的华人想要突破限制，需要经过三代联姻、完全归化为汉人。”

    “如此百年下来，方能养出长生种思维。”

    用长生种和短生种理论，为自己的三代联姻成为汉人背书。

    经过三代同化，这些人才能完全成为汉人。

    “三代才能养出一个长生种”，也逐渐成为共识。认为对归化的蛮夷，一定要长时间观察。

    朝堂上的大臣，对这个政策喜忧参半。

    喜的是随着其他族裔的不断归化，汉人在全体华人中的占比，始终能维持一个高比例。

    他们能完全把持朝堂，不必担心其他族裔。

    忧的当然是随着成为汉人的华人越来越多，会有更多的人和他们争夺官位。

    即使这是百年后的事情，他们也要为自己的后裔担心。

    所以实践之中，他们又为蛮夷升官做了各种限制。宁愿他们立功后受封贵族，也不愿他们提高职位。

    这同样契合了归化蛮夷的心思，他们对于在大明做官并不怎么热心，更热衷于获得一块封地做封君。

    等到他们的后代熟悉大明官场后，才会有更多的意愿来到朝廷做官。

    那时又多半是三代以后了，他们已经完全归化为汉人，解除任职限制。

——

    不过，三代之后完全同化为汉人，到底只是愿景。

    有些人经过三代，还有蛮夷习气。

    黄士俊道：

    “蛮夷后裔完全归化为汉人，臣以为必须考试。”

    “应当要求他们通过汉语等级考试，或者家族中有人考取功名。”

    “只有这样，才能说他们知书懂礼，不再是以前的蛮夷。”

    “而如果该家族中有人出现蛮夷行为，他们归化的事情，还要重新审议。”

    朱由检对这些更具体的事情不太关注，下令道：

    “礼部和户部可以商讨办法，在户律上规定如何才能认证为汉人。”

    “朕的要求就是，凡是归化为汉人的蛮夷后裔，必须和原本族人划清界限。”

    “他们归化后就是完全的汉族人，享有汉人的一切权益。”

    “不能再心向异族，和原本的蛮夷部族扯不开。”

    又具体举例道：

    “辽东佟氏就是反例。”

    “佟氏出自女真佟佳氏，佟养正的祖父佟恩战死沙场、父亲佟登官至总兵，他自己也是总兵，佟氏称得上辽东将门。”

    “但是建虏作乱之后，佟养正、佟养性却带着族人投靠建虏，重新成为女真佟佳氏。”

    “这就是教化没成功的反例。”

    “诸君必须要引以为戒，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归化为汉人的蛮夷后裔，必须和原本部族划清关系。”

    “甚至在任职之时，还要回避数代。”

    “李成梁也是因为和女真牵扯不清，所以养虎为患。”

    这个例子，可谓血淋淋的反例。

    李成梁养虎为患就不多说了，佟养正、佟养性兄弟，给大明带来很多危害。

    大明将佟养性和李永芳一起，并列为两大叛徒。

    皇帝拿这个归化数代又反叛的蛮夷后裔举例，让群臣更加认识到：

    归化蛮夷这件事不容易。

    稍不小心就会反受其害，必须要严格限制他们。

    甚至，还有人认为不应归化。蛮夷最多成为大明公民，却不能给他们华人、汉人身份。

    朱由检对此是不认可的，因为不把他们完全归化为汉人，这些人就会成为大明的少数族裔。

    时间长了，这些族裔的实力必然会壮大，要求各种各样的权力。

    那样后世会更麻烦，还不如把同化的人归化，将他们转变为汉人，提高汉人比例。

    他向群臣说道：

    “太祖曾说：归我者永安于中华。”

    “对归化的人要接纳，允许他们成为华人。”

    “当年汉朝将诸国之人融汇成汉人，吸纳了诸多族群。”

    “凡是曾经属于华夏的，都不应把他们排斥在外。”

    “大明欲要统治天下、恢复天朝地位，也不应排斥其他国家的人。”

    “必须把诸国精英吸纳，让他们成为华人、汉人。”

    “如此海纳百川，才能让大明长盛不衰。”

    “诸君以教化世人为己任，不可盲目排外。”

    把教化的大帽子扣下来，让这些怕麻烦的官员只能接受。

    不过在具体的教化政策上，他们要求更严格点。黄士俊提议：

    “蛮夷归化为华人，需要通过汉语等级考试。”

    “臣以为蛮夷后裔也应通过考试，并且熟读四书五经，才能继续获得华人身份。”

    “如此连续三代之后，才能成为汉人。”

    “中间有一代没通过，或者犯下堕落罪行，则要重新计算。”

    “尤其是和炎黄二祖不同源的白种人、黑种人，可以提高到五代。”

    这相比于连续三代联姻的要求，更具体了一些。

    尤其是提出了文化上的要求，让蛮夷后裔必须熟读四书五经，才能继续成为华人。

    朱由检虽然觉得这样难度太高了些，但是群臣附和之下，他只能点头应允——

    反正只是给蛮夷归化提供道路，这个道路具体有多宽，他其实并不在意。

    达到要求的蛮夷，自然能归化为汉人。达不到要求那就继续当……

    『不能让他们继续当蛮夷！』

    朱由检升起这个念头，说道：

    “如果中间有一代没通过考试，或者犯下堕落罪。”

    “可以依法惩治，剥夺大明公民身份。”

    “但是他们也不能完全视为蛮夷，可以视作华裔。”

    “他们的后代可继续归化，直到成为汉人。”

    生怕礼部对这件事不上心，朱由检叮嘱礼部官员道：

    “教育司要专门设立教育华裔的机构，为这些人办学校，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汉人。”

    “宣传司也要向归化的蛮夷多宣传，教导他们如何归化为汉人。”

    “还有，就是把典型的蛮夷行为列入堕落罪，告诉他们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做，触犯了就会丧失公民身份。”

    “你们礼部，是宣传教育的最前线，一定要预防堕落、预防犯罪，为天下民众成为士人、迈入大同之世出力。”

    礼部官员听到这番话，纷纷躬身应命。

    这充分表明了皇帝对礼部的重视，教化蛮夷也成为礼部的核心权力之一。

    朱由检把教化蛮夷数量、升士数量、识字比例、士人比例等等，都列入礼部考核范围。

    让礼部必须注重教化、注重让民众升为士人，让种族固化、阶层固化慢点到来。

    随后，他又叮嘱礼部制定负面清单，把够不上犯罪的短生种行为，列入负面清单之内。

    触犯这些的倒不会取消公民身份，但是在评选士人上，会遇到一定阻力。甚至士人身份都有可能被取消，转为预备士人。

    在军中，朱由检也安排兵部宣教司，加强对军队的教育。

    从军的其他族裔要在军中接受教化，让他们在思想上真正成为华人，禁止蛮夷习气。

    对仆从军同样要教化，吸收上层军官为华人。

    但在彻底归化成为汉人前，他们仍不可信，不能完全信任。

    考虑到热兵器时代的到来，朱由检特别嘱咐道：

    “现在大明的新式火铳不多，这些新式火铳要优先装备给汉人。”

    “等到将来火铳多了，才能装备给归化过来的华人，甚至装备给仆从军。”

    “但是除了火铳之外，其他火器万万不能外传。尤其是最核心的火炮，技术一定不能外流出去。”

    “汉朝从一汉当五胡，到铁器技术外流后转变为一汉当三胡，这个教训必须汲取。”

    “未来战争是炮战，大明的火炮技术一定不能外泄。”

    “能用于铸炮的钢铁、制造火炮的工厂，还有机器和技术人员，都要列入保密范围。”

    对此异常重视，朱由检叮嘱锦衣卫保密司负责。并且还具体安排道：

    “对炮兵，还有车兵、气球兵、航海兵这些技术兵种，要完全由汉人担任，不能让残留蛮夷思维的人掌握，仆从军的炮兵也要从大明军队派遣。”

    “后勤同样要由汉人军官掌握，不能让蛮夷拥有独立作战能力。”

    “所有人都要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个遍地蛮夷的世界里，真正值得信任的只有汉人。”

    “拥有永业田的汉人世官和军士，要成为军官团的主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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