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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薛家倾力


薛明诚盯着眼前的少年。

十二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丝毫谄媚,也没有被权贵气场压迫的局促。

这份定力,太罕见了。

恩公的遗憾,绝对不能在恩公的弟子身上重演。

大梁朝堂暗流涌动,首辅一派步步紧逼。

薛家太需要新鲜血液了。

太需要一把能够撕开朝堂僵局的锋利快剑。

眼前的许清流,八岁连中案首,一首诗惊动社稷书院大儒。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薛家的完美利刃。

薛明诚猛地转过身。

宽大的绯色衣袖在秋风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布料摩擦的猎猎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他大步走到石桌前。

双手重重撑在粗糙的石面上。

视线扫过瘫坐在泥地里的赵万廷、韩家主和柳家主。

最后死死定格在许清流身上。

“清流贤侄。”

薛明诚开口了。

字句在破败的院落中炸响。

带着上位者绝对的威严与霸道。

“你既然要考秀才,要进京赶考。”

“那这条路,我薛家替你铺了!”

话音落下。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

树叶静止了。

赵万廷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薛明诚。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薛明诚根本不理会地上的三人。

他直视许清流。

一字一顿地宣布。

“从今日起,你考秀才的一切费用,你日后进京赶考的盘缠、车马。”

“全部由我京城薛家一力承担!”

许清流站在原地。

呼吸平稳。

大脑在快速运转。

薛家这是在下重注。

大梁朝的科举,越往上走,越是烧钱的无底洞。

笔墨纸砚、拜访名师、结交同年、打点考官。

哪一项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铺路?

薛明诚这句话,等于直接免除了他科举路上最大的经济阻碍。

“不仅如此!”

薛明诚猛地提高音量。

震得枯树枝上的鸟雀惊飞而起。

扑棱棱的翅膀拍击声在半空中回荡。

“你到了京城,所有的衣食住行,我薛家全包!”

韩家主双腿发软。

直接趴在了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国子监的门槛高?”

薛明诚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亲自给你写引荐信!”

许清流心头一震。

国子监。

大梁最高学府。

非皇亲国戚、三品以上大员子弟不得入内。

平民学子想要进去,难如登天。

就算他考中了举人,没有过硬的背景,也只能在地方上熬资历。

薛明诚这句话,直接帮他跨越了最难逾越的阶级壁垒。

这是实打实的政治背书。

一旦拿着薛明诚的引荐信踏入国子监。

他身上就彻底打上了薛家的烙印。

国子监内的首辅一派必然会将他视作眼中钉。

这是机遇,也是杀局。

“京城权贵多,关系错综复杂?”

薛明诚继续加码。

“我薛家替你上下打点!”

“谁敢在科场上给你使绊子,谁敢拿你的出身做文章。”

“就是跟我薛明诚过不去!”

“就是跟我整个京城薛家过不去!”

薛明诚抬起右手。

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上的赵万廷三人浑身一颤。

“清流贤侄,你只管安心读书。”

“只管把你的文章写好,把你的治国之策写出来!”

“剩下的所有阻碍,我薛家替你扫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助。

这是薛家倾尽全力的政治投资。

是当着河谷县所有地头蛇的面,给许清流穿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黄金铠甲。

泥地里。

赵万廷的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

指甲断裂。

鲜血渗出,混着黑泥。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

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部。

完了。

全完了。

前几天,刑大人调任离去。

赵万廷以为赵家终于熬出了头。

以为许清流成了一个失去了保护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甚至已经联合了韩家和柳家。

准备在新县令到任前,给许清流安上几个罪名。

将这个农家子彻底打入死牢。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许清流根本不需要刑大人的保护。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直接越过了河谷县。

越过了铭阳郡。

直接傍上了京城薛家这座通天大山。

赵万廷想求饶。

想磕头认错。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彻底罢工。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韩家主趴在泥水里。

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后悔了。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为什么要跟着赵万廷来趟这趟浑水?

为什么要得罪一个被薛阁老看中的绝世天才?

韩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恐怕要在今天毁于一旦。

柳家主的情况更糟。

他大张着嘴巴。

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下半身的绸缎长裤逐渐变了颜色。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秋风中散开。

极度的绝望与恐惧,彻底摧毁了这三位世家家主的心理防线。

薛明诚今天在这里说出这番话。

就意味着许清流已经成为了薛家的核心利益。

他们之前对许清流的打压、构陷、辱骂。

在薛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前,简直是可笑到了极点。

薛明诚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只要随便递一句话。

州府的官员就会为了讨好薛家,将赵、韩、柳三家连根拔起。

查抄家产,流放边疆。

甚至诛灭九族。

秋风吹过学堂的破旧窗棂。

发出呜呜的声响。

却吹不散院内世家众人心头的刺骨寒意。

许清流站在原地。

视线扫过面色惨白、丑态百出的世家众人。

没有嘲讽。

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地方豪强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他收回视线。

转头看向坐在竹椅上的恩师刘文镜。

刘文镜端着粗瓷茶碗。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碗壁。

迎着许清流的注视。

这位蹉跎了一生的老儒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随后,一抹释然的笑意浮现。

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不仅是对弟子的认可。

更是放下了四十年的执念。

他自己没有走完的路,他允许弟子去走。

他当年错过的薛家资源,他希望弟子能接住。

许清流读懂了恩师的意思。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接受薛家的资助,必然会卷入京城残酷的党争。

薛家是首辅的死对头。

这艘大船虽然庞大,但也面临着狂风巨浪。

一旦踏上这艘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如果不借这股东风。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家子,要在这等级森严的大梁朝爬上高位,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甚至可能在半路就被其他权贵随手捏死。

他才十二岁。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十二岁的神童,有足够的容错率,也有足够的价值让薛家倾力保全。

既然要走科举正途,要握尺持镰。

这阵风,必须借。

许清流转过身。

面对着满脸期待的薛明诚。

双手抬起。

宽大的衣袖垂落。

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领。

抚平了长衫上的褶皱。

动作一丝不苟。

庄重而肃穆。

随后。

许清流双膝弯曲。

对着薛明诚,深深一揖。

“长者赐,不敢辞。”

字句在院落中回荡。

沉稳。

宏大。

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锐气。

“清流,谢薛大人厚爱。”

“他日金榜题名,定不负大人今日知遇之恩。”

薛明诚看着长揖及地的少年。

豪迈的笑声再次响起。

直冲云霄。

惊飞了远处树林里的飞鸟。

笑声与许清流沉静的姿态交相辉映。

定格了这一权力交接的历史性瞬间。

泥地里。

赵万廷瘫倒在地。

几大家族的人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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