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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指水画江山,容不下清白文章


薛明诚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仅仅是因为一个未曾打开的匣子,他们就黜落了你?”薛明诚声音发颤。

“不止如此。”刘文镜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

“放榜那天夜里,我坐在客栈房中,准备收拾行囊回乡。门外突然传来异响。”

“我吹灭了油灯,躲在门后,三名蒙面黑衣人破门而入,手持钢刀,对着床铺一通乱砍。”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许清流站在一旁,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我趁乱撞破窗户,从二楼跳下。”

刘文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跳窗时,被其中一人砍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

“我不敢报官,不敢去医馆,京城巡城御史也是首辅的人,我若露面,必死无疑。”

“我用衣服裹住伤口,连夜逃出京城,混在逃荒的流民队伍里,饿了吃草根,渴了喝泥水,伤口化脓,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刘文镜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段地狱般的日子。

“我九死一生,整整走了四个月,才逃回这河谷县。”

“从此隐姓埋名,在这李家村的废弃学堂里,做了一个教书匠。”

“那个红木匣子,被我埋在了床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真相大白。

破败的农家院落里,死寂无声。

薛明诚坐在石凳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以为,自己给恩公留下的是一条平步青云的通天梯。

他一直以为,是恩公清高孤傲,不愿沾染官场是非。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那个代表着薛家权势的红木匣子,那个他为了报恩留下的信物,竟然是害得恩公半生潦倒、险些命丧黄泉的催命符!

首辅一派宁错杀不放过,仅仅是因为刘文镜带着薛家的信物,就直接毁了他的科举之路,甚至派人暗杀。

极度的愧疚与自责,如同狂潮般将薛明诚彻底淹没。

堂堂大梁朝正二品大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薛阁老,此刻坐在粗糙的石凳上,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文镜兄……”薛明诚声音哽咽。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抓刘文镜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他后退两步,双膝一弯,竟然要在泥地里跪下。

刘文镜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薛明诚的胳膊。

“明诚,你这是做什么!”刘文镜皱眉。

“我害了你!”

薛明诚反手抓住刘文镜的胳膊,老泪纵横。

“是我害了你啊!若不是我留下那个匣子,你早就高中状元,名满天下!是我薛明诚,毁了你一辈子!”

薛明诚痛苦地闭上眼睛,四十年的遗憾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松开刘文镜的手,身体摇晃着退回石凳旁,跌坐下去。

秋风萧瑟。

昏黄的夕阳穿透树叶,照在两位老者沧桑的面容上。

院子里弥漫着被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苍凉。

薛大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是我……是我薛明诚的一厢情愿,毁了你一辈子的锦绣前程啊……”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许清流却将滚烫的茶水推到薛大人面前,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大人错了,毁了先生的,从来不是您。”

清冷的声音在破败的农家院落中响起。

薛明诚抬起头。眼眶中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站在石桌旁的许清流。

刘文镜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视线,看向自己的关门弟子。

许清流神色平静。他提起那把缺了口的粗瓷大茶壶,手腕倾斜。

澄黄的茶水注入薛明诚面前的茶碗。热气升腾。

放下茶壶,许清流直起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薛大人当年留下红木匣子,是全朋友之义,报救命之恩。此乃君子之举。”

许清流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先生不借薛家之势,凭真才实学踏入贡院,欲以清白文章报效朝廷。此乃文人风骨。”

许清流看着薛明诚的眼睛。

“君子之举没错,文人风骨也没错。”

“那错的是谁?”

薛明诚声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

“错的是这大梁的天下。”

许清流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探入薛明诚面前的茶碗。沾了沾滚烫的茶水。

他抽回手指,悬在粗糙的石桌上方。

一滴茶水落下。

砸在石面上,溅开一朵水花。

许清流食指按住那滴茶水,在石桌正中央画了一个圈。

“这是京城。”

接着,他的手指顺着圈的边缘,向南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这是江南六道。”

手指抬起,移向西北方位,重重地点了三下。

“这是西北九边。”

茶水在石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大梁的版图,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用粗茶淡水勾勒在这张满是裂纹的石桌上。

薛明诚的目光随着许清流的手指移动。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大人身在内阁,看的是天下大局,看的是党争博弈。”

许清流食指点在代表京城的那个圈上。

“在您看来,当朝首辅严嵩之黜落先生,派人暗杀,是冲着薛家来的,是首辅一派对薛家势力的精准打击。”

薛明诚紧抿着嘴唇,没有反驳。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严嵩之为了剪除薛家的羽翼,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但在学生看来,这只是表象。”

许清流食指顺着京城的位置,缓缓滑向江南,又滑向西北。

“严嵩之打压薛家,固然是党争,但他能如此轻易地在一场恩科中,只手遮天。”

“将一个才华横溢的举子随意黜落,甚至调动杀手在天子脚下行凶。”

许清流抬起头,目光锐利,直逼薛明诚。

“这说明了什么?”

薛明诚没有回答。

他看着石桌上的水渍,双手紧紧抓住了绯色常服的下摆。

“这说明,大梁的科举,大梁的抡才大典,早已经沦为权贵们瓜分利益的私家后院。”

许清流声音拔高。

“看似朗朗乾坤的大梁,实则连天空都被划成了几块,这块云彩姓薛,那块云彩姓严,还有的云彩姓王、姓李。”

许清流食指在石桌上重重叩击。指骨敲击石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把持着上升的通道,他们不需要治国理政的奇才,他们只需要听话的门生,只需要能为他们冲锋陷阵的走狗。”

“在这样一座被权力彻底封死的铁屋子里,容得下薛家,容得下严家。”

许清流一字一顿。

“唯独容不下一介布衣的清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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