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极品战马
许清流被二哥的话逗笑了,但他马上收敛了笑容。
“二哥,这马可不是用来耕地的。”
许清流摇摇头。
“那是干啥的?”
许大川挠挠头。
“你看石槽里。”
许清流扬了扬下巴。
许大川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普通的骡马吃的是铡碎的干草棒子,顶多掺点麸皮。
可这三匹马的槽子里,装的是精细的黑豆,上面还沾着黄澄澄的鸡蛋液。
“吃鸡蛋?这畜生比人还金贵?”
许大川咋舌。
“它们喝的井水里,还要加盐巴。”
许清流语气平稳。
“这三匹马一天的花销,够咱们李家村一户人家吃半个月的白面。”
许大川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许清流没有靠前。
他站在原地,视线在这三匹马身上来回扫视。
心跳漏了半拍。
这不是普通的马。
大梁朝缺马,尤其是优良的战马。
北方边境的军镇连年向朝廷伸手要马,户部每年砸下海量的银子去塞外购买,依然供不应求。
民间普通的挽马和驽马,价格都在三十两银子以上。
而眼前这三匹,是正儿八经的极品战马。
许清流的视线落在那几匹马的马具上。
马鞍是上等牛皮硝制而成,边缘用黄铜包边。黄铜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马嚼子用的是精钢打制,阳光下绝不反光。
最关键的是,马鞍的侧面,隐隐约约烙印着一个特殊的图腾。
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图案,但绝对不是普通商号的标记。
“二哥,往后退。”
许清流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肃。
许大川愣了一下,赶紧牵着骡子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这马不对劲。”
许清流盯着那几匹马。
“大梁律例卷七有定,民间私蓄战马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这三匹马的骨架和毛色,放在西北九边,那也是总兵级别的高级将领才能骑的坐骑。”
许大川吓了一跳,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总兵?那可是大官啊,可大官怎么不住隔壁的官驿,跑这民驿来凑合?”
许清流摇摇头。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官驿有重兵把守,条件比民驿好上百倍。
能骑这种极品战马的人,手里绝对有兵部或者吏部的勘合,住官驿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们偏偏住进了鱼龙混杂的民驿。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身份见不得光,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踪。
要么就是微服私访,不想惊动地方官府。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驿站里住着绝对不能招惹的危险人物。
“白天在官道上,柳家的双立马车横冲直撞,不可一世。”
许清流转头看向许大川。
“柳家那两匹白马,要是放在这三匹黑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许大川脸色变了。
白天柳家马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洗干净,那个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货郎他还历历在目。
柳家在河谷县是土皇帝,那这三匹马的主人,得是什么来头?
“二哥。”
许清流上前一步,按住许大川握着刀柄的手。
许大川的手心里全是汗。
“咱们这次去郡城,是为了考秀才,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清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许大川的心坎上。
“不管驿站里住的是什么人,咱们只管吃咱们的饭,睡咱们的觉,天一亮咱们就走。”
许大川重重点头。
“幺弟你放心,你二哥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我不惹事。”
许大川把腰间的短刀往后扯了扯,用宽大的衣服下摆遮严实。
“财不外露,包裹里的银票和老参贴身放好。”
许清流提醒。
许大川直接把那个硕大的牛皮包裹解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油布包,塞进怀里。
然后把剩下的包裹重新系死,紧紧抱在胸前。
兄弟俩安置好骡子,转身走出马厩。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驿站门前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笼在风中来回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昏黄的灯光打在青石台阶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许清流走在前面,许大川抱着包裹紧紧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台阶有些陡。
每往上走一步,许大川的心就跟着紧绷一分。
他常年在山里打猎,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马厩里那三匹马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觉得这驿站里藏着吃人的猛兽。
风吹过马厩,马具上的铜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这荒郊野外的夜晚,这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许大川把包裹换到左手,右手悄悄贴在腰间的衣服外面,隔着布料摸着刀柄。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许清流。
十二岁的背影,已经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稳重。
许大川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幺弟在,天塌下来也能顶住。
许清流停在厚重的木门前。
木门上包着铁皮,布满风吹日晒的痕迹。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亮。
许清流深吸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脸上的警觉和凝重全部收敛起来。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进城赶考的十二岁农家少年。
许大川也学着弟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许清流伸出双手,按在木门上。
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劣质酒糟味和汗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许清流加了把力气,将木门彻底推开。
兄弟俩跨过高高的门槛。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原本以为里面会是肃杀、压抑、甚至剑拔弩张的场面。
结果却截然相反。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人。
左边角落里,几个穿着短打的商队护卫,正光着膀子划拳喝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粗犷的声音震天响。
中间的桌子上,几个戴着瓜皮帽的行商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批丝绸运到郡城,刨去打点的银子,咱们至少能赚三成。”
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说道。
右边靠窗的位置,几个赶考的童生正聚在一起,为了一句诗文争得面红耳赤。
“落霞与孤鹜齐飞……不对不对,这句不合辙押韵,应当改一改。”
一个酸腐书生摇头晃脑。
店小二端着托盘,像泥鳅一样在桌椅间穿梭,肩膀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抹布。
“二号桌,酱牛肉两盘,烧刀子一壶!”
店小二拉长了嗓音吆喝。
热火朝天。
喧嚣鼎沸。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间驿站大堂。
许大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许清流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幺弟,你是不是想多了?
许清流没有理会二哥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视线迅速扫过整个大堂。
越是嘈杂,越是混乱,越能掩盖某些不想被人注意的东西。
那三匹极品战马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这些划拳喝酒的糙汉,也不可能是算计铜板的商人。
他们在哪?
许清流的视线穿过重重人影,落在大堂最里面靠近楼梯口的一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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