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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喧嚣


桌子空着,但桌面上摆着一壶未动的茶水。

壶嘴朝向楼梯口。

有人坐过,临时起身上了楼。

茶壶没收走,说明很快还会回来。

许清流按下心里那点疑虑,拉着许大川往柜台走。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相,看见兄弟俩过来,眼皮都没怎么抬。

“一间房,靠后院的。”许清流从袖子里摸出碎银子搁在柜面上。

掌柜伸手去拨银子,手指刚碰到,动作停了。

他的视线落在许清流腰间。

县学内舍生的腰牌,黄铜打制,正面刻着河谷县学四个字,背面有编号和学政的印鉴。

这东西在乡下不算什么,但在官道驿站,代表的是有功名在身。

大梁律例明文规定,持有官学腰牌的生员,地方驿站须以礼相待,不得刁难盘剥。

掌柜的态度立刻客气了三分。

“小相公是去郡城赶考的?”

许清流点了点头,没多话。

“后院有间丙字号房,窗户朝外,安静。”

掌柜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铜钥匙,双手递过来。

许清流接过钥匙,又问了一句:“我们骡子拴在马厩西边了,劳烦添一把草料。”

掌柜应了。

兄弟俩没急着上楼,先在大堂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许清流冲着端盘子路过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两碗素面,一碟咸菜,再来一壶热水。”

许大川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看隔壁桌上那盘油汪汪的酱牛肉,嗓子眼动了动。

“幺弟,加一盘肉呗,赶了一天路,嘴里淡出鸟来了。”

“不加。”

许清流压低声音:“出门在外,吃食越简单越好,你知道这驿站的厨子干不干净?万一闹肚子,明天赶路就废了。”

许大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道理他懂,就是嘴馋。

“行吧行吧。”

许大川咂咂嘴,老老实实端起碗筷,把面前那碟黄瓜咸菜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面条端上来了。

粗瓷大碗,面条煮得软烂,上头飘着几片葱花,一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许大川叹了口气,低头呼噜噜地往嘴里扒。

许清流吃得慢,筷子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脑子里还在转。

马厩里那三匹马的事,他暂时想不通,索性先搁下。

明天天一亮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正这么想着,大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门口挂着的那两盏气死风灯被吹得来回乱晃,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一个小姑娘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身量不高,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袄,外头罩了件月白色的坎肩。

头上扎着双丫髻,发间别着一支嵌红宝石的小银簪。

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眉头微微拧着,下巴抬得老高。

一双杏眼扫过大堂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三个字就能概括,不耐烦。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青灰短褐,腰间束着皮带。

走路的步伐极稳,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许大川低头扒面,没怎么在意。

许清流用余光扫了一眼,随即收回来。

这丫头身上的衣料,乍一看不算顶级华贵,但剪裁极其合身。

袖口和领口都用暗线绣着一种纹样,灯光太暗,看不真切,但那种暗纹工艺本身就不便宜。

更让他留意的是她身后那三个人的站位。

两男分列左右,一女紧跟其后。

品字形。

三面护住了小姑娘的退路和两翼。

这不是大户人家丫鬟小厮的排场。寻常商人家的下人,哪怕再多规矩,走路也是乱糟糟的,跟着主子身后缩手缩脚。

这三个人的站位,是练过的。

许清流端起碗,低头喝了口面汤。

大堂里唯一剩下的空桌,紧挨着兄弟俩。

小姑娘走过来,皱着鼻子看了看桌面上的油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垫在凳子上,才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她身后的女仆上前一步,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白瓷碗和一双银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店小二颠颠地跑过来,哈着腰问:“小姐想吃点什么?”

“冰糖炖雪燕,松茸鸡汤,再来一碟藕粉桂花糕。”

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很快,跟念菜单似的。

店小二脸上的笑僵住了。

搓着手,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小姐……您说啥?”

“耳朵聋了?冰糖炖雪燕,松茸鸡汤,藕粉桂花糕。”

小姑娘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拔了半截。

店小二满头大汗,连鞠了三个躬。

“小姐您行行好,咱们这是官道上的民驿,不是城里的酒楼。”

“后厨就一口大锅两把菜刀,能做的就是素面、酱肉、白馒头,您说的那些个……小的连名字都没听过。”

小姑娘的脸沉下来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拧得更紧,像是受了天大的冒犯。

啪的一声。

银筷拍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连碗像样的汤都没有?这什么破地方!”

大堂里的喧哗声矮了一截。

划拳的声音低了,拨算盘的手慢了,连那几个摇头晃脑争论诗文的童生都停了一瞬。

几息之后,各种声音又慢慢恢复了。

许大川抬头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小姑娘,又低下头去,拿馒头蘸着碟子里的咸菜汤汁往嘴里塞。

一个小丫头片子耍脾气,跟他没关系。

许清流拿筷子拨着碗里剩下的面条,慢慢往嘴里送。

他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

吃完就回房,明天天一亮就走。这驿站里的人和事,跟他一个赶考的童生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但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对。

安静。

不是彻底的安静,而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划拳的还在划拳,但嗓门比刚才低了。

算账的商人还在拨算盘,但珠子碰撞的频率慢了。

争论诗文的童生还在摇头晃脑,此句不妥,此句不妥,但眼珠子不老实了,隔一会儿就往门口方向溜一下。

大堂里的嘈杂还在继续。

但像是有人把所有声音的音量同时拧小了一格。

许清流手里的筷子没动。

他在想,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拍了一下筷子,发了一通脾气。

就这?满屋子大老爷们儿,有划拳灌酒的粗汉,有精于算计的行商,犯得着因为一个孩子耍性子而收敛动静?

犯不着。

除非他们收敛的原因,不是那个小姑娘本身。

许清流放下筷子,端起碗,假装喝汤。

碗沿遮住了半张脸。

他用最慢的速度,扫了大堂一圈。

左边角落。

划拳的那几个护卫,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在油灯下隐约可见。

太匀称了。

干苦力的人,用力多的那侧肩膀和胳膊会比另一侧粗一圈,身形会歪。

码头上的扛包工、铁匠铺的伙计,都是这样。

但这个汉子,左右对称,肩线平直,后背的肌肉群分布极其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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