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买礼还乡
许大川手一抖,身子瞬间绷紧。
许清流抬手,轻轻按在二哥的手背上。
他端起粗瓷茶盏,吹了吹浮沫,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听着邻桌的动静。
邻桌坐着三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商人,桌上摆着几碟干果,谁也没动筷子,全都把脑袋凑到了一块。
“老李,你刚才说啥?宋家被抄了?哪个宋家?”
一个圆脸商人瞪大眼睛,声音直打颤。
被唤作老李的瘦高商人赶紧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还能是哪个宋家?城东那个包揽郡城六成丝绸买卖的宋家,还有城南开当铺的马家,昨儿个半夜全出事了!”
圆脸商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这怎么可能!宋家背后可是京城里的贵人,郡守大人逢年过节还得去宋府喝茶,谁敢抄他们的家?”
老李左右看了一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是郡守大人亲自带的兵!昨晚三更天,几百个披甲的军士直接把宋家和马家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胖商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今早路过城东,亲眼瞧见的!宋家大门贴了封条,宋家老爷和马家老爷,全被戴上了几十斤重的木枷,塞进囚车,连夜往京城押送了!”
圆脸商人吓得手直哆嗦,茶水洒了一桌子。
“这得是犯了多大的事啊?难不成是谋反?”
老李摇了摇头,压着嗓子说道:“我有个表亲在府衙当差,听他透出来的口风,根本不是咱们郡城的事。”
“那是哪里的事?”
“京城!”
老李咽了口唾沫。
“听说是京城里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回京之后直接掀了一桩通天大案!把几个对立的衙门全给血洗了!”
胖商人接着话茬说道:“宋家和马家,就是那些被血洗衙门安插在咱们铭阳郡的暗桩,现在人家主子倒了,他们这些底下办事的,自然被连根拔起。”
圆脸商人听完,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许清流坐在窗边,面色平静,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出奇。
他喝了一口微苦的茶水,脑子却转得飞快。
时间全对上了。
从老鸦口驿站到现在,满打满算刚好半个月。
那个满身贵气、行事狠辣的神秘少女,已经安全回到京城了。
不仅回去了,还大获全胜。
许清流把茶盏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丫头在驿站敢那么嚣张地把各路探子全引过来。
她根本就不怕暴露行踪。
她要的就是把水搅浑,把所有盯着她的眼睛全吸引到自己这个挡箭牌身上。
然后她借机脱身,赶回京城,发动了这场雷霆万钧的大清洗。
宋家和马家,不过是这场京城政治风暴扫到地方上的一点余波。
许大川坐在对面,听得一头雾水,粗声粗气地问道:“老幺,他们说啥呢?啥大人物小人物的,跟咱有关系没?”
许清流转头看着二哥,笑了笑。
“没关系了。”
许大川挠了挠头,更糊涂了。
许清流拿起茶壶,给二哥倒了一杯茶。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客栈外面那个卖糖水的汉子,还有那个修鞋的老头?”
许大川连连点头。
“记得啊,你不是说他们是京城来的探子,专门盯着咱们的吗?”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了。”
许清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只觉得这几日压在胸口的闷气彻底散了。
少女既然在京城赢了,把对立衙门都血洗了,那些奉命在郡城盯着他的探子,要么被召回,要么就跟着他们背后的主子一起完蛋了。
自己这个诱饵的任务,算是彻底结束。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从那盘凶险万分的京城死局里全身而退。
许大川愣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
“你的意思是,没人盯着咱们了?咱安全了?”
“嗯,安全了。”
许清流站起身,把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许大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这半个月,他每天神经绷得紧紧的,连睡觉都不敢睡死,生怕哪天夜里冲进来一群杀手把弟弟宰了。
现在听到危险解除,他觉得连茶馆里的空气都顺畅了不少。
“走吧,二哥。”
许清流提起脚边的书箱。
“去哪?回客栈?”
“不回。”
许清流摇了摇头。
“难得没人跟着了,咱们去买点东西。”
两人出了茶馆,沿着主街往西走。
主街上人来人往,布匹的染料味和街边小吃的香料味混杂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市井气。
许清流带着许大川,走进了一家门面气派的绸缎庄。
这家不是城东那种卖天价物件的商行,而是专门做布匹生意的老字号。
一进门,许清流就指着柜台上最显眼的料子。
“掌柜,这匹蜀锦怎么卖?”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上下打量了许清流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不敢怠慢。
“客官好眼光,这是刚从蜀地运来的上等秋香色蜀锦,料子软和,透气,一匹十二两银子。”
许大川一听这价钱,差点跳起来。
“十二两?抢钱啊!咱们乡下一匹粗布才几十文钱!”
他赶紧拉住许清流的袖子,压低声音劝。
“老幺,这料子太贵了,咱别当这冤大头。”
许清流拍了拍二哥的手。
“二哥,娘那腰伤一到阴雨天就疼,粗布衣裳穿着磨皮,这蜀锦软和,给她做两身贴身的袄子最合适。”
许大川不说话了。
娘为了供老幺读书,没日没夜地纺线织布,腰就是那时候落下病根的。
许清流转头看向掌柜。
“包起来。”
掌柜喜笑颜开,麻利地把蜀锦用油纸包好,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出了绸缎庄,许清流又领着许大川进了一家银楼。
银楼里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种首饰。
许清流走到打长命锁的柜台前。
“伙计,拿几个实心的长命锁看看。”
伙计端出一个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上面放着四五个银光闪闪的长命锁。
许清流挑了一个样式最古朴、分量最足的,拿在手里掂了掂。
“二哥,大哥家那未出世的孩子,这长命锁,算是我这个当叔叔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许大川看着那个精致的长命锁,眼眶有点发热。
大哥许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成亲的时候连个体面的聘礼都没凑齐,全靠老幺撑场子。
现在老幺出息了,还没忘了大哥家的孩子。
“老幺,大哥要是知道你花这钱,肯定得心疼死,但他心里指定高兴。”
许清流付了钱,把长命锁塞进许大川怀里。
“收好,别丢了。”
接着,两人又去了街角的糕点铺子。
许清流买了两大包松软的云片糕和绿豆黄。
“爷爷牙口不好,硬东西吃不下,这糕点入口就化,他肯定喜欢。”
许大川抱着一大堆东西,两只手都快占满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
“老幺,咱这趟出来,可真是满载而归啊!”
许清流看着二哥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踏实。
这才是他拼命往上爬的意义。
不是为了在客栈里让纨绔磕头,也不是为了掺和京城那些权贵的明争暗斗。
他要的,就是家里人能过上好日子,能挺直腰板走在大街上,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买完东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兄弟俩回到福来客栈。
果然,客栈对面那个卖糖水的摊子已经不见了,街角那个修鞋的老头也没了踪影。
许清流关上房门,把买来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三天,兄弟俩彻底放松下来。
许大川每天变着花样去街上买好吃的,烤鸭、卤肉、叫花鸡,顿顿不重样。
许清流也不拦着他,由着他高兴。
这三天里,郡城里的风波也渐渐平息。
宋家和马家被抄的事情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许清流每天坐在窗前,翻看新买的书,偶尔看一眼窗外的街道。
大梁的铁屋子依然坚固,但他在上面砸出的那道裂缝,已经越来越大。
只要这次岁考的成绩下来,拿到秀才的功名,他就能真正拥有下棋的资格。
三日后清晨,兄弟俩套好黑骡子,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出郡城城门,踏上了归乡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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