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戏班春秋,揭露阴谋
剧痛像铁钳夹住太阳穴,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孙哲猛地睁开眼,喉咙干得冒火,耳边锣鼓未歇,一声声砸在耳膜上。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褥子薄如纸,鼻尖萦绕着艾草的苦味——和上一章那间书院藏书楼的味道不同,这里混着脂粉、汗渍与陈年木箱的气息。
他抬起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虎口有裂痕,指甲缝里嵌着朱砂粉。这不是山长的手,是戏班伶人的手。
记忆碎片涌来:梅兰芳,五十岁,原京城名角,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旧班,妻女失踪。如今带着一群流民子弟在江南小镇搭台唱戏,勉强糊口。班子里争执不断,演出频频出错,表面是唱腔分歧,实则是有人暗中搅局。
孙哲撑着床沿坐起,腰背酸痛,像是多年练功留下的旧伤。他闭眼调息,头痛仍在,但比刚才缓了些。他知道,那声轻笑还在高处盯着他,观星楼的人没走远。他不能倒,也不能迟疑。
他走到屋角铜盆前,舀水洗脸。水波晃动,映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目柔和,却透着一股压不垮的劲儿。他盯着自己看了两秒,低声说:“现在你是梅兰芳。”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一个年轻旦角掀帘进来,脸色发白:“班主,副班主又闹起来了!乐师老周说小胡故意弹错调,两人差点动手,台下观众都听见了。”
孙哲擦干脸,披上外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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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乱作一团。两个乐师对峙在破鼓旁,一人指着对方鼻子骂“瞎眼”,另一人反呛“聋耳朵”。副班主站在边上,袖手旁观,嘴角微扬。
孙哲扫了一眼,没说话。他走到角落旧戏箱前,蹲下翻找,像是在整理行头。等人群散去,他才闭上眼,催动【时痕之眼】。
视野灰白,光影浮现。
画面重复两次:两人争吵,言语激烈。第三次回放时,窗缝外一道人影闪过,手中抛入一小包粉末,落入茶壶。片刻后,两人情绪骤然失控,拍案怒吼,推搡拆台。
孙哲睁眼,鼻血滑下,他迅速抹去,藏进袖口。
不是内斗,是药。
他起身,走向茶具架,翻出当日用过的杯子。残渣微泛蓝光,气味极淡,但熟悉——迷心散。特工培训时学过,微量可放大情绪,常用于挑拨离间。这药不该出现在戏班。
他记下线索,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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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在副班主管着。那人姓陈,原是前任班主亲信,自打梅兰芳回来就处处作梗。孙哲没硬要,只说:“《长生殿》要重排,得核对旧料。”
陈副班哼了一声,搬出一堆布料单子。孙哲一页页翻,手指停在一笔记录上:“彩缎十匹,购自‘云裳坊’,价高于市三倍。”
他问:“这坊子在哪?”
“西川那边,听说是大户开的。”陈副班眼神闪了闪,“怎么,班主连买块布也要查?”
孙哲笑了笑:“只是看看。”
当晚,他潜入账房。屋里没人,桌上摊着新账本。他闭眼,再启【时痕之眼】。
虚影浮现:数日前,陈副班与此坊掌柜密会。后者递上一只锦盒,低语:“照旧例,每月两份,一份入药,一份入茶。”
画面戛然而止。
孙哲睁眼,头痛加剧,鼻血不止。他靠墙站稳,把血抹在衣襟上。
云裳坊,西川侯产业。诸侯又来了,这次借戏班传话。
他收好账本复印件,走出门时,月光洒在院中石阶上,像铺了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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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孙哲召集全班,立于戏台前。
人到齐后,他拿出账本,翻开那页异常支出,又取出茶杯残渣:“有人买高价布,实则用来藏药;有人往茶里下迷心散,挑拨咱们自相残杀。”
众人哗然。
他又说:“云裳坊背后是西川侯。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让咱们乱起来,好塞人进来,改咱们的词,传他们的令。”
台下安静下来。
孙哲看向陈副班:“你若只是不满我回来,可以走。但若勾结外人,毁梨园清誉,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副班脸色铁青,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孙哲不再看他:“从今日起,废副班主管辖权。设‘六艺评议组’,唱、念、做、打、乐、服,每类推一人,共治班务。”
底下有人犹豫,也有人大声叫好。
“另外,”孙哲从袖中抽出一卷稿,“我要排新戏,《忠魂谱》。讲前朝忠臣被诬谋反,宁死不屈。首演定在五日后。”
人群沸腾。几个年轻演员眼睛发亮。
当晚,孙哲独自坐在后台,翻看旧曲本。他想找那些被“修订”的唱词。手指翻到一页《渔樵问答》,节奏不对。他默念一遍,发现韵脚异常,按特定断句读,竟是“七月十五,兵发九江”。
果然是密语。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月色如水,照见院中新建的议事堂轮廓。明日他要去邻镇巡演,顺道走访其他戏班。这事不能只靠一个班子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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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内,他跑了三个地方。
第一处,在徽州城外,班主是个瘸腿老生。孙哲拿出《渔樵问答》,让他唱。对方按原谱念,毫无异常。孙哲改了断句,老生脸色变了:“这……这不是唱词,是军令。”
第二处,杭州水上戏班,收到一份“赠谱”,名为《春江夜宴》,实则暗藏粮道图。
第三处,最南边的小班,直接被人塞了银子,要他们在《霸王别姬》里加一句“江东不可守,宜退岭南”。
证据齐了。
孙哲回到驻地,召集骨干,提出“九州梨园盟”:各班共享原创剧本,拒绝外来“赠谱”;遇异常指令,立即互通消息。中秋办联合公演,剧目定为《破镜重圆》,寓意天下归心。
众人一致同意。
当夜,孙哲最后一次开启【时痕之眼】,追溯议事堂地基下的旧戏台——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次争执发生地。
虚影浮现:两名演员对骂,内容却是关于“下一批货何时到”。其中一人袖中滑出半张纸条,上面写着“甲字三号曲,已录”。
他看清了传递方式。
睁眼瞬间,鼻血喷涌,他扶住墙,咬牙站稳。
意识海中,三枚星钥残图缓缓拼合,发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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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建成那天,阳光正好。孙哲站在中央,手持新编《春秋谱》——这是联盟第一本共用剧本集,收录各派经典,附防伪暗记。
班子里的年轻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班主,咱们真能成大事?”
“以后还能唱自己的词?”
“我想写一出《寒梅记》,讲女子抗税的事。”
孙哲点头:“只要你们敢唱,我就敢排。”
他抬头看天,云层微动,似有目光垂落。
他知道,这场仗没有刀,却比哪一次都难打。诸侯不会善罢甘休,观星楼也不会消失。但他已经站住了脚。
袖口那抹血迹还没洗掉,沾在深色布料上,像一道暗纹。
他没动,也没擦。
远处传来孩童练嗓声,咿咿呀呀,唱的是《忠魂谱》第一折。
孙哲转身走进议事堂,把《春秋谱》放在正中案上。
门在他身后合拢,阳光被截断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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