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酒肆风云,改良酒方
孙哲依靠墙瘫软强撑站着,指节抵住眉心,鼻腔发咸,一缕温热顺着人中滑下。他没抬手擦,任血迹往下淌。耳边还有孩子练嗓的声音,咿呀唱着《忠魂谱》的调子,可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被风吹散了。
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议事堂,不是石阶,不是阳光。
是灶台。黑铁锅底结着焦灰,柴火将尽,火星噼啪跳动。他低头看自己,双手粗糙,掌纹粗深,虎口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炭灰和酒糟渣。一身粗布短打,袖口磨得发白,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
他站在一间酒肆后厨,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和地面积年的潮霉。头顶横梁上吊着几排陶坛,封泥颜色不一,有的已经发黑。
“现在你是杜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不像自己的。
他扶着灶沿站稳,喉咙干得冒烟。意识刚落定,宿主残存的记忆就涌上来:江南名酿“清漓春”的传人,四十岁,老实本分,因不肯贱卖祖传酒方,被大商行排挤,酒肆日渐冷清。伙计们最近总吵架,酒质也一天比一天差。三天前,两个老匠人在后院动手,差点打出人命。
他闭眼,催动【时痕之眼】。
视野瞬间灰白,光影浮动。
画面重复三次:两名伙计在月光下对峙,一人指着对方鼻子骂“偷工减料”,另一人反呛“你才克扣曲料”。第三次回放时,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枚铜钱,刻着“川”字暗记。另一人接过,压低声音:“照旧,每坛第三勺掺。”
影像消失,孙哲睁眼,鼻血流得更急。他迅速抹去,藏进袖口。
不是内斗,是命令。
西川侯的人,已经把手伸进了酒坊。
他走到前堂,酒客已散尽,桌椅歪斜,地上泼着酒渍。一个年轻伙计蹲在角落擦地,动作僵硬,眼神躲闪。另一个坐在门槛上抽烟,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孙哲没说话,径直走向账房。门没锁,桌上摊着一本账册。他翻到原料页,糯米、高粱、酒曲的进货量都正常,但损耗率高出三成。他记得“清漓春”的酿造讲究九蒸八酵,火候差一分,酒体就浑。
他合上账本,走出门,绕到后院酒窖。
地窖门虚掩,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他蹲下身,拨开角落的碎陶片,指尖触到半张烧焦的纸。残字断句:“……月十五,货随‘醉仙’起运……”
“醉仙”?他皱眉。
这不是酒名。是代号。
他退后两步,背靠土墙,再度开启【时痕之眼】。
虚影浮现:五日前深夜,一名送炭工撬开地砖,将竹筒埋入地下。片刻后,现任掌柜模样的人挖出竹筒,取出一张薄纸,就着灯笼火点燃。火光映出他半边脸——不是原掌柜,是生面孔。
孙哲睁眼,头痛如锤击。他知道,这地方早就被人换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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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孙哲召集所有匠人,立于灶前。
“从今日起,我亲自监工。”他说,“清漓春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老匠人王伯皱眉:“祖法不能改。”
“不改不行。”孙哲抓起一把酒曲,摊在掌心,“你们闻,是不是有股馊味?有人换了曲种。”
众人凑近嗅了嗅,脸色变了。
“还有火候。”孙哲指向蒸锅,“以前用文火慢蒸,现在火太小,酒汽上不来,酒体必浊。今天开始,火升三档,控温七刻。”
王伯还想争辩,孙哲直接挽袖上灶,亲手投料、点火、控风门。他不懂酿酒,但他看过资料,知道现代蒸馏技术的关键参数。他把“七步九转法”拆解成具体步骤:选粮过筛、浸泡十二时辰、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三次取酒、三年窖藏。
当天下午,第一坛新酒出炉。
他当众启封,倒出一小碗。酒液清澈透亮,入口绵柔,回甘悠长。
王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喝一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清漓春的味道,但更净。”
其他匠人纷纷试饮,脸上疑云渐散。
当晚,邻镇三家酒肆突然贴出告示:清漓春同款,半价促销。
孙哲冷笑。这是冲着断他活路来的。
他没慌,反而加派人手,连夜赶制新酒,并在门口挂出牌子:“真清漓春,假一赔十。”
第三日清晨,城南码头设起品台,六张长桌摆满酒坛。孙哲请来八方酒商、老饕、行脚商人,现场盲品。
他当众演示新法:控温、取酒、封坛,每一步都讲清楚原理。有人问:“为何要子时搅酒?”
孙哲答:“观星定气,此时阳气初生,搅动可引天地清气入酒。”
众人将信将疑,但试饮后无不称赞。六家本地酒肆当场签约,加入“江南醇盟”,共用新方,互保货源,若有外压,十家联动,统一售价。
签约宴上,一名来自九江的老板举杯敬他:“杜老板高义,我等佩服。”
孙哲看着他,不动声色。
就在刚才,他悄悄开启【时痕之眼】,扫过全场。此人听到“子时搅酒”时,瞳孔微缩,右手无意识摸了下袖口——那是接收密令的习惯动作。
上一章戏班事件里,他也见过这人。当时他在《渔樵问答》的密谱交接现场。
孙哲记住了他的脸,没揭穿,让他带着“七步九转法”离开。真正的杀招不在明处,在暗处。
他在新方里埋了标记:若遗漏“子时搅三十六圈”这一虚招,所酿酒液遇铜器会泛紫光。日后只要查到哪家酒泛紫,就是伪冒,或是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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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成立当晚,酒肆后巷起火。
火势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对着地窖通风口。守夜的老李头被人用麻袋套头,捆在柴堆旁,嘴里塞着破布。
孙哲赶到时,火已被扑灭。地上留了一块布条,洗得发白,边缘绣着“川”字纹样。
消息传开,镇上议论纷纷:“杜康卖祖求荣,遭天罚了。”“听说他改了祖方,老酒鬼都不认了。”
孙哲站在院中,一言不发。他让人把布条收好,又命人清点地窖,发现三坛老酒被人动过封泥。
他闭眼,最后一次开启【时痕之眼】。
视野沉入地基深处。
虚影浮现:三年前,前任东家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份契约,摇头拒绝。门外人影一闪,药粉落入茶壶。片刻后,老人捂腹倒地。继任者进门,翻开账本,第一笔记录是:“与川行结盟,年供‘醉仙’三十坛。”
画面再转:每月十五,送炭工埋竹筒,掌柜取信,焚毁。所谓“醉仙”,是密探代号;所谓“清漓春”,是情报载体——酒曲比例、发酵天数、取酒批次,全是密码段落。
孙哲睁眼,鼻血喷涌,他扶住墙,咬牙站稳。
意识海中,第四枚星钥残图缓缓浮现,与前三枚遥相呼应,拼出一角星图。
他明白了。
诸侯不只是想夺权,他们早已渗透市井,控制商路,借酒、戏、盐、茶,传递军情,操纵民心。戏班是耳目,酒肆是喉舌,每一坛酒,每一出戏,都是刀。
但他也赢了。
酒方已改,密码失效。新法公开,联盟成形。那些想靠“清漓春”传信的人,拿到的只会是泛紫的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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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筑的“醇盟坊”落成。
青砖灰瓦,门前立碑,刻着六家酒肆之名,“杜康”居首。第一批新酒装车,准备运往周边城镇。
孙哲站在坊前,看着车队出发。晨光洒在酒坛封泥上,映出淡淡的金纹。
他抬手,轻轻抚过额角。血迹已干,结成一道暗红的疤。
身后,王伯走来:“东家,老方还酿吗?”
“酿。”孙哲说,“老酒供老客,新酒走天下。怀旧的不丢,求新的不拦。”
王伯笑了:“您比老东家敢做。”
孙哲没接话。他知道,杜康的执念已安。护方,不是护私利,是护根。
他转身走进坊内,取一坛新酒,放在祭台上。又点三炷香,插在炉中。
这是执钥者的规矩:每完一局,必留一日,祭亡者,思全局。
外面人来人往,商队络绎。他坐在灶旁,煮酒待雪。
炭火噼啪,酒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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