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书院风波,自主办学
车轮声远去,风里还卷着那辆无旗镖车的尘烟。孙哲站在长风镖局屋顶,眼前虚影未散——“玄枢”印记如网罩天,轨迹收束于京城太庙。他刚要再凝神追溯,胸口猛然一窒,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咽喉。头痛炸开,鼻腔温热,血顺着指缝滑下。视野黑了一瞬,意识像断线风筝,猛地抽离。
再睁眼时,是木窗纸透进来的晨光。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褥子薄而陈旧,屋角铜炉燃着艾草,气味苦涩。肩背僵硬,四肢沉重,这具身体老得不像话。他抬手摸脸,触到花白胡须,枯瘦手指颤了颤。记忆涌入:孔夫子,七十二岁,崇文书院山长,执掌讲席三十余年,门生遍布朝野。如今体衰力弱,书院内斗不止,两派弟子争执不休,讲学几近停摆。
孙哲坐起,动作缓慢却稳。他走到铜镜前,盯着镜中老人——白须垂胸,眉骨深陷,眼窝发青,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他低声自语:“这一次,战场在笔墨之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一个年轻学子推门进来,见他已起身,连忙行礼:“山长醒了?学生来请今日讲经时辰。”
“明伦堂,巳时。”孙哲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召集所有人,不得缺席。”
学子应声退下。孙哲整了整儒袍,袖口磨边,腰带松垮,但这身衣服压得住场。他知道,第一面必须立威,否则这群读书人会把他当成病老头供起来,任由派系撕扯书院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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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刚到,明伦堂已站满人。两派泾渭分明:“经世派”多穿粗布短褐,袖口沾墨;“守礼派”则衣冠齐整,佩玉持简。双方互不言语,眼神交锋。
孙哲缓步登台,扶案而立。全场静了下来。
“今日讲《中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学问之道,不在争胜,而在求真。若有人因门户之见辱及同窗,即刻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台下微动。有人低头,有人冷笑。
他不再多言,转身提笔,在身后屏风上写下“公心”二字,笔力沉劲,墨迹未干。
散讲后,他独自走向东廊旧讲堂。半月前那场激烈辩论就发生在此地。他闭目,催动【时痕之眼】。
视野灰白,光影浮现:两名学生对峙堂中,一人拍案怒斥“古礼不可违”,另一人回吼“民生重于虚仪”。争执渐烈。画面重复两次,路径固定。但在第三次回放时,孙哲眼角一缩——柱后阴影里,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手中点燃一支细香,随即隐入侧门。
香气弥漫刹那,两人情绪骤然失控,怒目相向,撕扯对方书稿。
孙哲睁眼,鼻血滴落,他迅速抹去,藏于袖中。
不是单纯的学术之争。有人用香药激化矛盾。
他调阅账册,翻至“守礼派”采买记录:每月初七,必从“文渊阁”商号领取熏香十盒,名曰“清心宁神”。他记下商号名,又查进出登记——该商号背后,牵连南陵侯府产业名录。
线索闭合。诸侯欲借书院分裂,瓦解士林共识,进而操控未来官僚体系的思想源头。
孙哲合上账本,目光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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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明伦堂再次聚众。
孙哲宣布举办“春闱论道”——跨学派学术交流大会。两派各推三人登台讲学,由外聘大儒与学生代表评分,优胜者可获荐入国子监资格。
“学问高低,自有公论。”他说,“但若再有私斗、毁稿、辱师之举,一经查实,立即除名。”
消息传出,两派反应不一。“经世派”振奋,视其为打破垄断的机会;“守礼派”则私下串联,质疑山长偏袒。
第四日清晨,南陵侯使者抵达书院,带来重金与厚礼,名义是“资助贫寒学子”。使者三十出头,笑容谦和,自称奉命“弘扬正统儒学”。
孙哲接见于会客厅。
使者献上一函:“此乃我府幕僚所撰《新礼要义》,主张‘诸侯共治,分权以安天下’,恳请山长将其列为必修,以正学风。”
孙哲接过,翻开一页,眉头微皱。书中将“礼制”曲解为“等级服从”,将“仁政”替换为“权衡制衡”,通篇皆在为割据张目。
他不动声色,收下样书:“容我细读。”
当夜,他潜入使者下榻馆舍庭院,催动【时痕之眼】。
虚影浮现:前夜,使者与书院一名管事密谈。后者接过一枚玉符,画面中清晰传出一句:“三年内,天下儒口皆出我门。”
孙哲睁眼,嘴角冷笑。
第二日,“春闱论道”正式开讲。
首场辩题为“何为大道之公?何为私意之蔽?”经世派学子引《孟子》“民为贵”,主张改革赋税;守礼派则诵《礼记》“尊尊亲亲”,强调秩序不可变。
双方唇枪舌剑,火药味渐浓。
孙哲起身,走到台前,将《新礼要义》样书置于案上,问全场:“此书所言,可是圣人之志?”
无人应答。
他抓起书,掷入炭盆。火焰腾起,纸页卷曲焦黑。
“此非儒学,乃乱世之蛊!”他声音陡然提高,“有人想用文字杀人,杀的是你们的脑子!谁若盲从,便是自断脊梁!”
全场死寂。
片刻后,有学子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由稀疏转为雷动。
当晚,百余名学子联名上书,支持书院自主办学:经费自筹,教材自编,教师自聘,学生自管。不接受任何外部势力资助与人事干预。
五日后,朝廷批文下达:准予崇文书院试行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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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坐在藏书楼二楼,窗外春风拂檐,铜铃轻响。桌上摊着《自主办学条例》草案,他手持毛笔,逐条批注。修订至“第三条:凡受外部资助,须公示来源与用途”,他顿了顿,在旁加注:“尤其警惕以‘正统’为名的思想渗透。”
楼下传来脚步声,几名年轻学子捧着新印讲义上来,兴奋地说:“山长,我们自己编的《实学辑要》印好了!明天就能开讲!”
他点头,慢慢放下笔。
“去吧,把第一章贴到明伦堂门口。”
学子们离开后,他抬头望向窗外。夕阳西沉,天际一抹暗红,像未干的血。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极轻,极远,仿佛从高空传来,又似贴耳而过。没有回音,却刺入骨髓。
他猛地回头,室内无人,只有风吹书页翻动。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按住太阳穴。头痛又来了,比之前更甚。他知道,那笑声不属于这个世界。
观星楼的方向,无人可见。
但他清楚,这场仗,才刚开始。
毛笔搁在砚台边,笔尖悬着一滴未落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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