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低头看着他，“错哪儿了？”

谢初安跪在地上，把这几日在牢里反省的事一条一条列了出来。

不该跟周长安、孙宏章那种人混在一起，不该逃学打架、惹是生非，不该不听祖父和二哥的话，不该对曾祖母无礼……

谢芷听完，点了点头：“还不错，这次的牢狱之灾，倒是有收获。”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初安的头发，“起来吧，地上凉。”

谢初安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曾祖母，我以后一定好好听您的话，孝敬您……”

混世魔王乖起来，还真有几分惹人心疼。

谢芷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文远，心底一片柔软。

谢文远见谢芷又要摸谢初安的头发，心里那叫一个酸，干脆一脚踢在谢初安屁股上，“臭小子，赶紧滚去洗漱换衣服！臭死了！熏得我眼睛疼！”

谢初安被踢得往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爬起来，咧着嘴，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谢文远看着孙子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这小兔崽子。”

……

谢初安梳洗完，换了一身衣裳，他站在膳厅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迈进去。

膳厅里，谢芷坐在主位，谢文远坐在他右手边，谢初寒坐在左手边。

谢初安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而是先看了管家孟伯一眼。

孟伯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茶壶递过来。

谢初安接过，走到谢芷面前，双手捧着茶壶，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茶，然后跪下，将茶杯举过头顶。

“曾祖母，初安给您赔礼道歉，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做了很多混账事。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谢芷伸手，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块随身佩戴的玉佩，递到谢初安面前。

“起来吧。”

谢初安愣了一下，接过玉佩握在手里，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退到一旁。

谢初寒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看谢初安手里的玉佩，又看看谢芷，“曾祖母，我怎么没有？”

谢芷看了他一眼，“你又没有像初安这样给我端茶送水。”

谢初寒：“……？？？！！！”

失误了！

天大的失误！

谢初安捧着玉佩，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二哥一眼，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有，你没有。

谢初寒的脸黑得像锅底。

谢文远的眼神也在瞪谢初安，这臭小子，一回来就抢风头。

谢初安浑然不觉，把玉佩挂在腰间，还特意正了正，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谢芷看着这三个男人，一个老小孩，两个大小孩，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别扭。

谢初安埋头扒饭，吃得比平时都多。

谢初寒时不时瞥一眼弟弟腰间的玉佩，牙痒痒。

吃完饭，谢芷放下筷子，看了谢初寒一眼：“阿寒，你来书房一趟。”

谢初寒连忙起身，跟在她身后。

经过谢初安身边时，脚步微顿，“那玉佩，借我戴两天。”

谢初安捂住腰间，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初寒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书房里，谢芷在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谢初寒站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谢芷放下笔，抬起头：“阿寒，你想想，当年你腿出事那次，除了宋君浩，还有没有遇见其他人？”

谢初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当时酒楼里人很多，我只记得几个同窗。后来官府查过，说是意外，我就没再细想。”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曾祖母，您是不是觉得，这次初安被陷害，和当年让我出事的，是同一人？”

谢芷点头，“很明显，对方就是奔着谢家来的。”

谢初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曾祖母，这是宋君浩让人送来的信，他说知道我腿好了，要回京一趟。”

谢芷眉头微挑：“驻城军无召不得入京。他怎么能回来？”

谢初寒道：“他以宋老爷子身体抱恙为由，说是要回京探亲。”

谢芷唇角弯起：“那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去宋家一趟。”

谢初安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谢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推门进去，见谢芷坐在书案后，谢初寒站在一旁，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曾祖母，周长安……真的死了吗？孙宏章被抓起来了？”

谢芷点了点头，“周长安承认自己杀了阮风鸣，被背后指使的人下了毒，灭了口。他死之前，一口咬定孙宏章是帮凶。孙宏章确实在现场配合了他，如今死无对证，他又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自然是要被抓的。”

谢初安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谢初寒看着他，语气放缓了几分：“那两个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别多想。”

谢初安摇了摇头，“二哥，我不是为他们难过。我只是没想到，我把他们当最好的兄弟，他们竟然是被有心之人安插到我身边的。只为了带坏我……”

谢初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你是谢家嫡孙，被多少人盯着，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谢府。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

谢初安叹了口气。

半晌，他又开口，“曾祖母，二哥，我不想回书院上学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我觉得过去做的那些事实在丢脸，而且我这些年一直都没好好学习，根本跟不上夫子的课程。”

他说完，等着曾祖母和二哥的斥责。

可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

谢初寒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被谢芷抬手打断了。

她看着谢初安，“不想回书院就不回了。以后，我亲自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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