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结束，回到谢府，谢双和谢燕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谢芷进了书房。

两人站在书案前，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谢双先开口，“芷姐姐，我们想清楚了，不进宫了。”

谢燕点头，补充道：“我们商量过了，以我们的手段，怕是很难在宫里活下去。万一连累了主家，更不好了。”

谢芷看着她们，目光温和。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很好，能清醒地认识自己，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要不要主家找个理由，跟你们家里说一声？不说是你们主动放弃的。”

谢双摇了摇头，笑了：“不用，芷姐姐，我爹很爱我们，这次要不是主家的命令，他也不舍得送我们来。”

谢燕也笑了，“回去我们就跟他说，是我们自己不想去的，他会理解的。”

谢芷点了点头，心里对琴川谢氏那位当家人多了几分好感。

“很好。有这么爱护子女的长辈，家里差不了。”

谢文远来到书房找谢芷，谢芷直接开口道，“文远，你亲自写封信给琴川谢氏的当家人，夸夸这两个孩子。顺便告诉他，琴川谢氏若有什么需要扶持的，尽管来找主家。”

谢双和谢燕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两人齐齐跪下，给谢芷磕了个头。

谢芷伸手把她们扶起来：“去吧，早些休息。”

两人应了一声，手牵手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芷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谢云柔：“你怎么想？”

谢云柔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芷姐姐，如果我也不进宫，那谢家……”

谢芷打断了她：“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有我在，谢家不需要送女儿进宫。”

谢云柔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涩：“那我也不想进宫。可是……”

她没有说下去，可谢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你愿不愿意留在京城？”

“跟在我身边，帮我做些事，学些东西，哪天你想回平陵了，随时可以回去。”

谢云柔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芷姐姐，我……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

谢芷伸手把她扶起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行了，去休息吧，明天开始，跟着我。”

谢云柔用力点头，转身往外走。

谢芷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她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决定，竟然在日后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极厉害的帮手。

不过几年，谢云柔就能独当一面，把谢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越做越强。后来平陵谢氏的当家人亲自来请她回去，她也不肯走。她说，芷姐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半个月后，选秀的日子到了。

京城里张灯结彩，各地送来的秀女陆续入宫，唯独谢家。

谢文远早就递了话上去，谢家今年没有女儿参选。

宫里也没说什么。

可谁也没想到，皇宫里没等来谢家的姑娘，还从宫里送了个人到谢家。

谢初霁是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回来的。

他趴在车板上，屁股上的伤还没结痂，衣袍上渗着血迹，整个人灰头土脸，哪还有半分从前在宫里的风光。

孟伯领着人把他抬进院子，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消息很快传开。

六皇子被立为新储君，谢初霁当众顶撞，被打了三十大板，撵回了家。

谢芷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她当即起身去了谢初霁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茶盏碎地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

丫鬟们端着药碗退了出来，看见谢芷，连忙福身：“老祖宗……”

谢芷摆了摆手，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谢初霁趴在榻上，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说了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

谢芷走到桌边，又倒了一碗药，端到他面前。

“喝药。”

谢初霁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滚。”

话音刚落，一道拐杖“啪”地砸在他背上。

谢初霁疼得“嗷”了一声，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谢文远脸色极黑，“你再敢说一句试试”。

“祖父！你——”谢初霁捂着背，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你曾祖母，再敢无礼，老子把你腿打断。”

谢初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只是把脸转向墙，不说话了。

谢芷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他手边，“伤好了再闹，现在闹，伤的是你自己。”

谢初霁被一句话噎住了。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不服气，可他的手还是伸过去端起了那碗药。

接下来的日子，谢初霁在府里养伤，脾气比从前更坏了。

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对谢芷。

“一个旁支女，凭什么管谢家的事？”他私下跟孟伯嘀咕，“祖父和二哥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

孟伯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谢初霁趁谢芷不在，溜进她的书房，想翻出点证据来证明她是个骗子。

可他翻了半天，除了账册就是书，什么也没找到。

他又把书架上的书抽出来，随手翻了几页，想找出点破绽。

可他看着看着，就愣住了。

书页上写满了批注，每一处批注都切中要害，比他在皇宫里见过的任何夫子都要高明。

他越翻越心惊。

谢芷居然真的读过这么多书，她真的懂很多，而且比他以为的要懂得多得多。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声音：“看完了吗？”

谢初霁猛地转过身，谢芷正站在门口。

他脸一红，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嘴硬道：“谁看你的书了？我就是随便翻翻。”

谢芷没有戳穿他，走进来，在书案后坐下。

“伤好得差不多了？”她问。

谢初霁“嗯”了一声，不情不愿。

“说说吧，宫里到底怎么回事。”

谢芷看着他，“你顶撞新储君，总得有个理由。”

谢初霁沉默了片刻，随即声音里压着怒意：“我没顶撞他，是八皇子的人设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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