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谢初霁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新储君设宴，席间有人故意提起太子旧事，说他当年伴读时如何如何。

他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拍案而起。

可他骂的不是储君，而是那个故意挑事的人。

可不知怎的，传出去就变成了“谢初霁当众顶撞储君”。

“那三十大板，是八皇子的人趁机下的手。”

谢初霁咬着牙，“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说完，以为谢芷会骂他莽撞，可谢芷只是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以你的性子，中这种招，倒也正常。”

谢初霁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谢芷接着说了下去，“不过，要破这个局，也不难。”

“储君刚立，根基不稳，他需要的是忠心的人，不是只会溜须拍马的人。你当众顶撞是假，可你护主是真。只要你把话说清楚，把那个挑事的人揪出来，储君不但不会怪你，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谢初霁愣住了。

“至于八皇子那边——”

谢芷的唇角微弯，笑意却没有渗进眼底，“你这次吃亏，是因为你在明，他在暗。现在你被赶回了谢家，别人都以为你这个伴读跟储君闹翻了，你正好可以从暗处查一查，他到底还埋了多少钉子。”

她看着谢初霁的眼睛，“你敢不敢？”

谢初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朝她鞠了一躬。

“曾祖母，我错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惭愧和感激。

谢芷摆了摆手，“去吧，别给谢家丢人。”

谢初霁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外走。

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曾祖母，您放心，我一定把八皇子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谢芷“嗯”了一声。

几日后，谢初霁的伤好了大半。

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重新回到了宫里。

这回他没有莽撞，而是按照谢芷教的，先向储君请罪，把当日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六皇子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亲自扶他起来，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

回宫后，谢初霁的动作很快。

他这次没有莽撞，而是按照曾祖母教的法子，设了个圈套，把八皇子的左膀右臂一个一个送了进去。

八皇子知道后气得摔了一整套茶具，想找谢初霁的麻烦，可谢初霁这回学乖了，任凭怎么挑拨，就是不动怒。

八皇子自己反倒惹了一身骚，被皇上当众斥责，禁足在府中。

谢初寒收到信时，正坐在书房里跟谢芷说话。

他看完信，嘴角微微弯起：“曾祖母，大哥这回干得不错。”

谢芷接过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孩子，总算没白教。”

几日后，宋君浩回京了。

他风尘仆仆地从边关赶回来，连家都没回，先递了帖子到谢府。

谢初寒收到消息，连忙告诉谢芷，两人约在城中的一处茶楼见面。

宋君浩比几年前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常年在外带兵，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

他一见到谢初寒，目光便落在他腿上，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初寒，你……你真的站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谢初寒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了，你别担心了。”

宋君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他用力拍了拍谢初寒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谢初寒都龇了牙。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角分明泛着光，“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当年要不是我请你吃酒，你也不会……”他说不下去了。

谢芷坐在旁边，端着茶盏，没有打断他们。

等两人情绪平复了些，她才开口：“宋公子，当年的经过，你能详细说说吗？”

宋君浩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谢初寒，点了点头。

他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酒楼、同窗、酒过三巡，忽然楼塌了。

他说得很细，连当时谁坐在什么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谢芷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当时酒楼里还有一桌客人，在你们到之前就走了？”

宋君浩愣了一下，回忆了片刻，点头：“对，伙计说那桌客人临时有事，提前结了账。”

谢芷又问：“那桌客人，你认识吗？”

宋君浩摇头：“不认识。但听口音，像是京城本地人。”

谢芷没有再问，只是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这里面有问题。”

“酒楼塌了，压伤了那么多人，偏偏那桌客人提前走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谢初寒的脸色变了。

宋君浩的脸色也变了。

“可那事后来官府查过，说是年久失修……”宋君浩的声音低了下去。

谢芷摇了摇头：“年久失修，砸中的偏偏是你们那一桌？”

她看向谢初寒，“这件事，得查。”

谢初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查是可以查，可涉及当年的事，恐怕不好查。”

宋君浩也点头：“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证人证物都不好找。而且，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背后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明白，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谢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微弯：“不好查，那就交给初霁去查。他现在在宫里，查这种事，比我们方便。”

谢初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三人又说了些话，便起身离开。

走到茶楼门口，宋君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谢芷，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

“芷姑娘，”他开口，“我……我总觉得你看着很眼熟。跟我祖父房间里挂着的那幅画像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像。”

谢芷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回去跟你祖父说一声，我明天去找他叙叙旧。”

宋君浩愣了一下，想问她怎么认识自己祖父，可谢芷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摇了摇头，决定先回家再说。

祖父要是知道有人要来叙旧，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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