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谢芷从颜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颜桃亲自送她到门口，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布匹、药材、点心，堆得满满当当。

“谢芷，这些都是我娘让带的，你一定要收下！”

颜桃红着眼眶，“要不是你，我娘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芷看着她，“回去陪你娘吧。药记得按时吃，过几日我再去复诊。”

颜桃用力点头，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谢芷。

她把脸埋在谢芷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随时让人来找我。我一定到。”

谢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这丫头，真是可爱。

马车驶远，谢芷转身回府。

刚踏进府门，便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

谢云柔穿着素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的气度与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孤女判若两人。

看见谢芷，她快步迎上来，在几步外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芷姐姐。”

谢芷打量着她，点了点头：“学得不错。”

谢云柔抬起头，目光清亮：“管家跟我说了，芷姐姐现在是谢家的当家人。教养嬷嬷在庄子里也告诉我，是您吩咐她照拂我。我……我很感激。”

谢芷摇了摇头，“不必。你是谢家的女儿，照拂你，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学得怎么样了？”

谢云柔挺直腰背，“一定不会给谢家丢人。”

谢芷看着她，唇角弯起。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往里走。

谢云柔站在原地，目送谢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皇上寿辰日，宫门大开，百官携眷入朝贺寿。

谢芷带着谢云柔、谢双、谢燕三人，以官眷名义进了宫。

谢云柔一袭鹅黄衫裙，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怯意，多了几分沉静。

谢双、谢燕两姐妹跟在她身后，三人并肩而行，倒也引人注目。

女眷席上，刚坐下没多久，旁边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就是谢家那些旁支？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规矩学得怎么样。”

说话的是个穿桃红衫子的年轻女子，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从谢芷脸上扫过。

谢芷端起茶盏，还没开口，一道声音已经从旁边炸开了。

“规矩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说？”

宋思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往谢芷身边一坐，“你是哪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那女子被噎得脸一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正要反驳，颜桃也凑了过来，“思娴姐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韩宝筝从另一边走过来，在谢芷另一侧坐下，“颜桃，你娘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芷姑娘开的方子，听说效果很好？”

她故意把“芷姑娘”三个字咬得很重，那女子脸色更难看了。

那女子咬了咬牙，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别得意！我姑姑可是皇上宠爱的妃子！你们再敢这样跟我说话，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她说这话时，下巴抬得更高了。

“哦？你姑姑是谁？说来听听。”

众人回头，昭宁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那女子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长、长公主殿下……”

昭宁长公主没有再看她。

她走到谢芷面前，脸上的冷意瞬间化成了笑：“芷姐姐，你怎么坐在这儿？走，去我那边坐。”

她说着，伸手就要拉谢芷。

谢芷摇了摇头，“长公主，我带这几个孩子来，是想让她们适应适应。回头我再去找您。”

昭宁长公主愣了一下，旁边的人也都愣了，还有人敢拒绝长公主？

可昭宁长公主不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那你可别骗我，晚点一定要来找我。”

谢芷点头：“好。”

昭宁长公主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女眷席上安静了一瞬。

搬出宠妃姑姑的女子，早已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没一会儿，皇上驾到，钟鼓齐鸣。

满朝文武、内外命妇齐齐起身，山呼万岁。

谢芷随众人行礼。

寿宴过半，各国使臣依次献礼。

轮到大祁时，来的是位年轻的公主，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她献上一柄弯刀，又献上一幅字，然后站在殿中，环顾四周，“大雍乃天朝上国，听闻才子佳人辈出。本宫不才，想请教一二。”

她出的题刁钻古怪，先是一道算术题，又一道兵法题，殿中一时寂静，无人敢应。

柔妃坐在嫔妃席上，目光从谢芷脸上扫过，她站起身，朝皇上福了福身：“皇上，臣妾听闻谢家有位芷姑娘，才学过人，不如让她来试试？”

她是摆明了给谢芷下套。

这样大的场合，若是谢芷答不上来，丢的就是大雍的脸。

答不上来，她就是大雍的罪人。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谢芷身上。

谢文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谢初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芷站起身，走到殿中。

她没有看柔妃，只是朝大祁的公主微微颔首：“请出题。”

大祁的公主看了她一眼，将方才的算术题又重复了一遍。

那题涉及筹算、几何，还有几分刁钻的陷阱。

谢芷听完，几乎没有停顿，便将答案一一道出。

公主脸色微变，又抛出那道兵法题。

谢芷依旧不紧不慢，从地形、粮草、士气三个方面逐一剖析。

殿中先是安静，随即响起议论声。

大祁的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她走到谢芷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祁的礼节：“姑娘大才，本宫佩服。不知姑娘可愿与本宫义结金兰？”

话音刚落，殿中一片哗然。

各国使臣交头接耳，大雍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谢芷看了她一眼，“公主抬爱了。”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巧巧地把话题揭了过去。

大祁的公主也不恼，反而更欣赏谢芷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一直看着谢芷。

从她起身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眉眼，气度，他转头看向谢文远。

谢文远端着酒杯低头抿酒，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又看了谢芷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他得找机会好好问问谢文远是怎么回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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