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烬火重燃，棋局再启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宗人府斑驳的青砖上。血迹未干，尸首横陈，玄甲营的黑甲卫士正肃清残敌。晁岳龙靠在断墙边，由军医缝合琵琶骨处的伤口，咬着布巾一声不吭，额上青筋暴起，眼神却死死盯着十步开外那对相拥的人影。

林砚站在他身旁，低声：“将军，陛下……不，皇太弟与长公主，似有要事商议。”

“要事？”晁岳龙嗤笑，声音沙哑，“是啊，十年不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可这江山，不是靠重逢就能稳住的。”

话音未落，邱莹莹已轻轻推开玄天诸，转身朝他们走来。她脸上锅灰未净，素衣染血，可脊背挺直如剑，眉宇间那股久违的锐利与沉静，让晁岳龙心头一震——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星妃，不是传说中殉国的圣后，而是那个能在三日之内瓦解东宫粮道、七日策反北境副将的邱莹莹。

“晁将军。”她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能战吗？”

晁岳龙扯掉口中布巾，咧嘴一笑，牵动伤口也毫不在意：“末将这条命，本就是娘娘捡回来的。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照闯。”

邱莹莹点头，目光转向林砚：“伪帝虽除，但余党盘踞六部，兵部、户部、刑部皆在其手。更棘手的是——”她压低声音，“静妃临灭前，将‘影宗’最后的火种，藏进了钦天监新铸的‘浑天仪’中。”

玄天诸此时走近，肩头箭伤已简单包扎，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浑天仪由国师旧部监造，内嵌九百九十九枚铜镜，每面镜背都刻有微型符咒。若被激活，可折射星光，形成覆盖全城的‘噬魂阵’。”

“他们打算在春祭大典动手。”林砚接道，眼中闪过寒光，“届时百官齐聚南郊，陛下亲自主祭。若阵成，满朝文武皆成傀儡。”

邱莹莹闭了闭眼。春祭……又是春祭。上一次春闱之乱，几乎毁了玄天诸的根基。这一次，敌人显然学乖了，不再制造民乱，而是直取中枢。

“时间不多了。”她睁开眼，眸光如刃，“距春祭，还有五日。”

“五日？”晁岳龙皱眉，“浑天仪已安装完毕，钦天监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谁说要硬闯？”邱莹莹唇角微扬，那抹笑意熟悉又令人心悸——正是当年她在尚书府后院，用一碗莲子羹逼得嫡姐当众失仪时的表情。

她转向玄天诸：“还记得你我初识时，你说过什么？”

玄天诸一怔，随即低声道：“‘棋局之上，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无害的棋子里。’”

“不错。”她点头，“这次，我们不用刀，用‘礼’。”

三日后，皇城。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东华门。车帘掀开，邱莹莹身着月白织金长裙，发髻高挽，簪一支素银梨花簪——正是当年慧嫔初入宫时的装束。她手中捧着一卷黄绫，神色端庄。

守门禁军认出是“承天圣后”灵位供奉者（民间私下称她为圣后），不敢阻拦，躬身放行。

马车直抵钦天监。

监正慌忙迎出，见是邱莹莹，脸色微变：“长公主殿下，此地乃机要重地，非……”

“本宫奉陛下口谕，查验春祭浑天仪校准事宜。”她打断他，展开黄绫——上面确有玄天诸朱批“准查”二字，虽无玉玺，却足以震慑。

监正不敢违逆，只得引她入内。

浑天仪矗立中央，铜铸巨环层层嵌套，镜面光洁如新。邱莹莹缓步绕行，指尖轻抚镜面，似在欣赏工艺。实则，她袖中藏着一枚极小的磁石——这是她昨夜用玄甲营库存的陨铁碎屑与铜丝自制的“扰星针”。

“此仪精妙绝伦。”她忽然赞叹，“尤其这第九百九十九面镜，角度分毫不差。”

监正得意：“此乃国师大人亲定方位，分毫不可动。”

“是吗？”她轻笑，指尖在那面镜背一拂，“那便不动。”

无人察觉，磁石已悄然吸附在镜背符咒中心。

退出钦天监，马车刚转过街角，邱莹莹脸色骤然煞白，捂住心口蜷缩起来。

“莹莹！”玄天诸从暗处闪出，一把扶住她。马车早已是他安排的障眼法，真正的行动此刻才开始。

“磁石会干扰符咒共振……但我的魂力也在加速流失。”她喘息着，手臂黑纹已蔓延至肘部，“最多……撑到春祭结束。”

玄天诸眼中痛色一闪而逝，只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

春祭当日，南郊祭坛。

百官列队，香烟缭绕。玄天诸身着祭服，立于高台，神情肃穆。邱莹莹以长公主身份随侍侧后，面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

浑天仪被安置在祭坛东南角，镜面反射朝阳，熠熠生辉。

巳时三刻，主祭开始。

玄天诸诵读祝文，声震四野。就在他念到“敬告昊天”之际，浑天仪忽然嗡鸣！九百九十九面铜镜同时转动，星光汇聚成网，笼罩整个祭坛！

“噬魂阵启动了！”有老臣惊呼。

百官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僵直。监正立于浑天仪旁，狞笑：“陛下，您的江山，归影宗了！”

玄天诸却不动，只冷冷看向邱莹莹。

她对他微微颔首。

下一瞬，浑天仪剧烈震颤！第九百九十九面镜因磁石干扰，角度偏移半度。整座大阵瞬间失衡，星光反噬！

“不——！”监正惨叫，被狂暴能量撕碎。

百官如梦初醒，惊惶四顾。

玄天诸一步踏前，声如雷霆：“影宗余孽，意图弑君乱政！玄甲营何在？”

“在！”黑甲如潮，自林间涌出，将钦天监一众尽数围困。

大局已定。

可邱莹莹再也支撑不住，软倒下去。玄天诸飞身接住她，只见她唇色发紫，黑纹已爬至颈侧。

“撑住……”他声音颤抖，“我带你去洞穴，找水晶柱！”

她却抓住他衣襟，气若游丝：“别……浪费时间。听我说……”

她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她在现代用最后力气写下的《九洲防御策》。

“影宗根在西域……联合火洲残部……用数据流反制……”她每说一字，气息便弱一分，“玄天诸……信林砚……用晁岳龙……别信……任何人……”

“包括我吗？”他哽咽问。

她费力地抬手，抚上他脸颊，眼中竟有笑意：“你……是我唯一的漏洞。”

话音落，她双眼缓缓闭上，身体渐渐透明，如晨雾消散。

“邱莹莹！”玄天诸嘶吼，紧紧抱住她，却只揽住一缕清风。

祭坛上，百官跪伏，无人敢抬头。唯有晁岳龙远远望着，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鲜血淋漓。

林砚闭目，泪水滑落。

风起，卷起那卷《九洲防御策》，飘向北方——那里，洞穴深处，水晶柱微微发光，似在回应。

玄天诸跪在祭坛中央，手中紧握她留下的梨花银簪。良久，他站起身，眼神已无悲恸，唯余冰封千里的决绝。

“传朕旨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即日起，废除所有藩属国朝贡，设九洲通译司；擢升林砚为内阁首辅，总领新政；命晁岳龙为征西大元帅，整军三十万，直指西域。”

他望向西方，一字一句：

“这一局，我替你下完。”

远处，春雪纷飞，落在空荡荡的祭坛上，仿佛昨夜从未有人在此消散。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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