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魂归故土，烬里重逢

雪落无声。

大胤皇城的冬夜，素来肃杀。可今夜不同——钦天监方向，一道银白光柱撕裂云层，如天梯垂落人间。守夜禁军惊惶跪地，以为天罚将至。唯有星象司废墟前，一人披玄色大氅，独立风雪中，仰首凝望。

玄天诸。

他左胸裹着厚厚绷带，那是三日前被邪神黑爪贯穿的伤口。太医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可没人知道，他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心口处嵌着一枚灰白石卵——天陨铁封印核。自邱莹莹魂散那日起，此物便与他血脉共生，日夜灼烧，却也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执念。

“陛下，回宫吧。”沈砚低声劝，“风雪太大。”

玄天诸不答，只将手中酒壶又举到唇边。壶中不是御酿，而是江南梨花酒——她最爱的那一款。十年了，每年今日，他都来此独饮，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会从星象司那扇破窗探出头，笑骂他：“三皇子，又偷喝我的酒？”

光柱渐敛，雪地上多了一道人影。

素衣单薄，长发微乱，脸上还带着现代世界的倦意与尘霜。可那双眼睛——清亮、锐利、藏着千般算计万种柔情——是他刻进骨髓的模样。

“玄天诸。”她开口，声音沙哑却真实，“你的酒，我闻到了。”

玄天诸浑身一震。酒壶坠地，碎成冰碴。他踉跄上前，却又猛地停住，仿佛怕眼前只是幻影，一碰即散。

“别动。”他哑声命令，自己却一步步走近，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触到温热肌肤，感受到她细微的呼吸，他眼眶骤红。

“你回来了。”不是疑问，是确认。十年孤寂，一朝得解。

邱莹莹望着他消瘦的轮廓、鬓角早生的华发，心口发紧。她抬手，轻轻按在他左胸旧伤处：“疼吗？”

“不及你走时万分之一。”他低语，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窒息，“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

风雪漫卷，两人相拥于残垣断壁间，仿佛天地只剩彼此。

良久，邱莹莹推开他些许，正色道：“我没时间叙旧。静妃借九洲星舟之力重塑肉身，附在玄景琰身上，正在集结‘伪朝’。她真正的目标不是皇位，是钦天监地底的‘星核’——那是域外邪神的锚点。若让她集齐九印重启祭坛，九洲将沦为数据祭品。”

玄天诸眸光一凛：“九印？”

“我在现代集齐了。”她摊开掌心，九色微光流转，“但最后关头发现，九印本就是邪神陷阱。我毁了星舟，把力量封入体内，暂时镇压了邪神意识。可它在侵蚀我。”她撩起衣袖，小臂上隐约有黑色纹路如藤蔓蔓延，“最多七日，若不彻底净化星核，我就会变成下一个静妃。”

玄天诸脸色骤变，一把扣住她手腕：“如何净化？”

“需两样东西。”她直视他眼，“一是你的皇室血脉——作为‘钥匙’；二是……魏宁尘留下的归源算法核心代码。”

“魏宁尘？”玄天诸一怔，“他不是……”

“他在现代以AI形态存在过，临终前将核心代码刻入我的神经突触。”邱莹莹苦笑，“但要激活它，需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洞穴水晶柱遗址。”

玄天诸立即下令：“备马，去北境。”

“不行。”邱莹莹摇头，“北境已被伪帝控制。晁岳龙被囚，林砚假意投敌实则传递情报。我们若大张旗鼓，必入圈套。”

“那你说如何？”

她眼中闪过熟悉的狡黠：“扮作流民，混入京城‘净罪营’。”

净罪营，是伪帝为收拢民心设立的劳役所，专收战乱流民。实则暗中筛选“纯净血脉”，用于邪神祭典。

玄天诸皱眉：“太险。”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挑眉，“况且……”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忘了？当年在尚书府后巷，你我第一次交锋，不也是扮作乞丐？”

玄天诸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日他故意泼她一身污水，只为试探这位“柔弱庶女”是否真如传闻般不堪。结果她反手将整桶泔水倒回他头上，还笑吟吟道：“三皇子好雅兴，喜欢玩水？”

回忆涌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净罪营。

寒风刺骨，数百流民挤在漏风的草棚里。邱莹莹裹着破袄，脸上抹了锅灰，正给一名病弱老妪喂粥。玄天诸扮作哑巴苦力，沉默地劈柴，肩背肌肉在粗布下起伏，引来不少妇人偷瞄。

“新来的，去东区挖沟！”监工鞭子一甩。

两人随队走向营地深处。邱莹莹目光扫过四周——岗哨位置、水源流向、夜间巡逻间隔……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入夜，她蜷在草堆里，忽然感到身边多了个人。玄天诸不知何时挪了过来，用身体替她挡住风口。

“东墙第三根木桩松动，可撬开。”他嘴唇不动，气音传入她耳中，“戌时换岗间隙，十二息。”

“西角瞭望塔有盲区，但需引开猎犬。”她闭眼假寐，手指在草地上划出路线，“用厨房的猪血。”

两人无声制定计划，如同当年在星象司密谋扳倒静妃。

子时，行动开始。

邱莹莹溜进厨房，灌满两袋猪血。玄天诸则摸到东墙，徒手拔起木桩。就在他们即将翻墙时，一声犬吠划破夜空！

“糟了！”邱莹莹低呼。

猎犬狂吠扑来，监工提灯冲出。千钧一发之际，玄天诸猛地将她推上墙头：“走！去城南药铺找林砚！”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他转身迎向追兵，眼中杀意凛然，“记住，若我未至，莫等。”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没入黑暗。打斗声、惨叫声接连响起。

邱莹莹咬牙翻墙，泪水模糊视线。又是这样——每次危局，他总让她先走。

她奔向城南，按约定暗号敲响药铺后门。门开一线，林砚苍白的脸出现。

“快进来！”他急拉她入内，“晁将军被关在宗人府地牢，伪帝明日午时要当众‘净化’他，实则抽取武将血脉献祭！”

邱莹莹心头一紧：“玄天诸呢？”

“他杀了十七名守卫，重伤三人，自己也中了毒箭。”林砚递上一碗药，“但他抢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玄天诸的皇子信物。

“他说，若你问起，便告诉你：‘信我，如我信你。’”

邱莹莹握紧玉佩，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褪去，只剩决绝锋芒。

“林砚，帮我做三件事。”她语速极快，“第一，放出晁岳龙被献祭的消息，激起武将世家不满；第二，让玄甲营旧部在东市制造混乱；第三……”

她蘸茶水在桌上画出宗人府地图，“我要你带我去地牢。今晚，救晁岳龙，夺回兵符。”

林砚震惊：“你疯了？那里守卫森严！”

“正因森严，才想不到我会去。”她冷笑，“况且……”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他替我断后，我岂能只顾逃命？”

同一时刻，城西乱葬岗。

玄天诸倚着枯树，肩头箭伤汩汩冒血。追兵尸体横陈四周。他撕下衣襟裹伤，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粉——这是邱莹莹当年留给他的“星引止血散”，一直未舍得用。

服下药，他望向城南方向，喃喃：“快啊……我的长公主。”

黎明前最暗时，宗人府地牢。

邱莹莹与林砚扮作送饭杂役，混入内院。地牢入口，两名守卫正打瞌睡。

“动手。”她低语。

林砚撒出迷药，邱莹莹袖中滑出短匕，精准割断守卫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这双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庶女。

地牢阴湿，腐臭扑鼻。最深处铁笼中，晁岳龙蓬头垢面，琵琶骨被铁链穿透，却仍挺直脊梁。

“星妃？”他抬头，难以置信。

“是我。”邱莹莹撬锁，“忍着点。”

铁链抽出，晁岳龙闷哼一声，鲜血染红衣襟。林砚急忙扶住他。

“兵符在哪？”邱莹莹问。

“吞了。”晁岳龙咧嘴一笑，咳出一口血，“狗皇帝搜了三天，没找到。”

邱莹莹眼眶发热。她迅速喂他服下解毒丸：“能走吗？”

“死不了。”他挣扎起身，目光如炬，“末将……听令。”

三人刚出地牢，警钟大作！

“他们发现守卫死了！”林砚急道。

“走东侧水道！”邱莹莹当机立断。

可刚至水道口，火把如龙！玄景琰率亲卫堵住去路。他左眼赤红，右眼清明，声音忽男忽女：“姐姐，终于等到你。”

静妃的意识在主导。

邱莹莹将晁岳龙推给林砚：“带他走！去玄甲营旧址汇合！”

“那你呢？”

“我有账要算。”她缓步上前，直面玄景琰，“静妃，你借他人躯壳苟活，不觉得恶心吗？”

玄景琰狂笑：“恶心？是你夺我使命，窃我躯壳！今日，我要你亲眼看着玄天诸死！”

他挥手，士兵押上一人——正是浑身是血的玄天诸！

“莹莹……快走……”玄天诸虚弱道。

邱莹莹却笑了。她忽然高举双手，九色光芒自体内爆发！

“静妃，你错了。”她声音清越如钟，“九印之力，从来不是用来献祭——而是用来审判！”

光芒化作锁链，直扑玄景琰！静妃尖叫着试图抵抗，却被九印之力硬生生从玄景琰体内抽离！

“不——！我是星引之主！”

“你只是个失败的容器。”邱莹莹冷声道，“真正的星引，在人心。”

锁链收紧，静妃残魂化作光点，被吸入邱莹莹心口封印。玄景琰瘫软倒地，恢复清明。

士兵们见状，纷纷弃械跪地。

玄天诸踉跄扑向邱莹莹，接住她脱力的身体。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说过……会回来。”

晨光破晓，照亮两人相拥的身影。

远处，晁岳龙与林砚率玄甲营精锐杀到，喊杀声震天。

而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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