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星尘未冷，智弈重光

西域风沙如刀，刮过玉门关的断壁残垣。玄天诸立于城楼，手中紧握那卷《九洲防御策》，帛书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三个月了，晁岳龙率三十万大军横扫三十六国旧部，林砚在朝中推行新政，废除世袭、开科取士，大胤看似蒸蒸日上。

可只有他知道，这盛世是空的。

没有她在御书房拆解六部奏折时的冷笑，没有她在星象司推演军情时指尖划过沙盘的笃定，更没有深夜他批阅奏章至倦，她端来一碗梨花羹，淡淡一句：“三皇子，你又熬通宵，是想让新帝登基大典上抬棺吗？”

他闭了闭眼，将帛书收入怀中。今日，是水晶柱预言的“星尘回流”之期——若她魂魄未散尽，或可借星引之力重塑真身。

“陛下，探子回报！”沈砚疾步登上城楼，“西境‘月窟’遗址有异光，似与京城钦天监共鸣！”

玄天诸眸光一凛：“备快马，孤亲自去。”

“不可！”沈砚急阻，“西域尚有影宗残部，陛下千金之躯……”

“她若在，必已设局。”玄天诸翻身上马，声音低沉，“而我，从不错过她的棋。”

与此同时，月窟遗址。

风沙深处，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她赤足踩在滚烫沙砾上，长发随风飞扬，面容与邱莹莹一般无二，唯眼神空洞如琉璃。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却非一人，而是多重叠音——慧嫔的清婉、静妃的阴冷、甚至魏宁尘的温润，交织成诡异和声。

玄天诸勒马，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你是谁？”

“我是她留下的‘执念容器’。”女子轻笑，“九印之力未散，星核仍在跳动。只要有人以真心为引，便可唤醒真魂。但……”她忽然逼近，眼中星光炸裂，“你敢赌吗？若失败，你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天诸下马，一步步走向她，毫无惧色：“她曾为我碎帝骨、入星海、毁星舟。今日，换我赴此局。”

女子凝视他良久，忽然伸手点向他心口：“那就证明给我看——剜出你的心，放入星核祭坛。若它仍跳动，她便归来。”

玄天诸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短匕，对准左胸。

“住手！”一声厉喝自沙丘后传来。

玄天诸动作一顿，猛然回头。

风沙漫卷中，一人踉跄奔来。素衣染尘，发髻微乱，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可那双眼睛——清亮、锐利、藏着千般算计万种柔情——是他刻进骨髓的模样。

“邱莹莹！”他声音嘶哑。

她冲到他面前，一把夺下匕首，狠狠掷地：“谁准你自残？我的棋，轮不到你替我收官！”

玄天诸怔住，随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窒息：“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废话。”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微颤，“你若死了，谁给我端梨花羹？谁替我挡那些烦人的世家提亲？”

两人相拥于大漠孤烟下，仿佛时光倒流，回到最初重逢那夜。

远处，那具“执念容器”悄然化作星尘，随风散去。

良久，邱莹莹推开他，正色道：“我没死透，是因为魏宁尘留了一手。”

她摊开掌心，一枚微小的数据芯片闪烁蓝光：“他在现代将我的意识备份，藏在神经织网底层。当九印之力反噬时，这枚‘种子’自动激活，借星核余波重塑肉身。但有个条件——需有人在我回归瞬间，以纯粹意志切断数据链，否则我会沦为AI傀儡。”

“所以你故意激我自残？”玄天诸眸光一沉。

“不。”她摇头，“我是逼你做出选择——要一个完整的我，还是一个被数据操控的幻影。而你……”她眼中泛起泪光，“你选了前者。”

玄天诸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卷《九洲防御策》。

“你写的每一条，我都照做了。”他低声道，“可有一条，我改了。”

她挑眉：“哪条？”

“你说‘别信任何人’。”他直视她眼，“可我信你。哪怕你消失十年、百年，我仍信你会回来。”

邱莹莹心头一热，却强压情绪，转而指向西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影宗残部联合火洲余孽，在昆仑墟布下‘万魂幡’，欲引动地脉火核，制造超级地震。晁岳龙大军被诱入峡谷，粮道已断三日。”

玄天诸立即下令：“传令玄甲营，即刻驰援！”

“来不及了。”她摇头，“他们等的就是你调兵。真正的杀招在京城——林砚今晨收到密报，户部侍郎暗中挪用国库银两，购入大批西域火油，藏于皇城地下排水渠。”

玄天诸瞳孔骤缩：“他们要火烧皇城！”

“不错。”她冷笑，“一面困住晁岳龙，一面焚毁京城，逼你回援。无论你选哪边，都输。”

玄天诸沉吟片刻，忽然问：“若你在，如何破局？”

邱莹莹眼中闪过熟悉的狡黠：“兵分三路，虚实相生。你亲率玄甲营精锐，佯装回京，实则绕道黑水河，截断火油运输线；我潜入皇城，联络林砚，将计就计——把火油引至影宗藏身的废弃铸币厂；至于晁岳龙……”

她唇角微扬：“他根本没被困。那封求援信，是我让他放的饵。”

玄天诸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好一招‘请君入瓮’。”

“还不止。”她压低声音，“我在火油中混入了‘星引磷粉’。一旦点燃，火焰会显形星图，暴露所有影宗据点。届时，全城百姓皆可见其妖踪，民心自乱。”

玄天诸凝视她，眼中星光流转：“你何时布的局？”

“从我决定回来那一刻。”她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

当夜，皇城。

地下排水渠阴暗潮湿，数十名黑衣人正搬运火油桶。为首者低声道：“明日午时，火起东市，陛下必回援。昆仑墟大军趁机突围，一举拿下玉门关！”

话音未落，渠口火把骤亮！

“拿下！”林砚一身官服，手持圣旨立于高处，“奉长公主令，缉拿纵火逆贼！”

黑衣人惊惶反抗，却被埋伏的禁军尽数擒获。更令他们恐惧的是，火油桶表面竟浮现出幽蓝星图，如活物般缠绕手臂！

“这是……星引显形？！”首领面如死灰，“她回来了……”

同一时刻，黑水河畔。

玄天诸率玄甲营截住火油车队。战斗迅速结束，无一伤亡。他站在河岸，望向京城方向，喃喃：“你总是快我一步。”

而千里之外的昆仑墟峡谷。

晁岳龙立于山巅，看着下方“溃逃”的影宗残部，冷笑：“告诉长公主，鱼已上钩。”

三日后，皇城大殿。

玄天诸高坐龙椅，邱莹莹立于阶下，一身昭德长公主礼服，凤冠霞帔，却无半分柔弱，唯余锋芒。

“影宗余孽尽数伏诛，火洲残部请降。”林砚奏道，“晁将军已班师回朝。”

群臣俯首，无人敢直视那位“死而复生”的长公主。

退朝后，玄天诸独留邱莹莹。

“这次，别走了。”他走下丹墀，握住她的手，“江山已稳，九洲初定。我只要你留下。”

邱莹莹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忽然笑了：“谁说我要走？我还有账没算完。”

“什么账？”

“你欠我十年的梨花羹。”她挑眉，“外加……”她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一个名分。”

玄天诸一怔，随即大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殿外，春雪初融，新芽破土。

而属于他们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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