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凤诏惊朝，智弈新局

晨光初透，长公主府的梨花开了第一枝。

邱莹莹倚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那是昨夜玄天诸留下的，上面只刻了两个字：“立后”。

她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玉面，唇角微扬，却未置可否。名分？她要的从来不是后位，而是与他并肩而立的资格。若为后，便需居深宫、守六礼、避外朝，再不能如现在这般，执掌钦天监、协理军务、直入御前议事。

“娘娘，陛下遣人送来凤冠。”侍女捧着锦盒轻步进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是先帝大婚时所用，九尾金丝嵌东珠，重三十六两。”

邱莹莹瞥了一眼，淡淡道：“收起来吧。我戴不惯。”

侍女一愣：“可……这是陛下亲选的。”

“正因是他亲选，我才更要拒。”她转身，目光清亮如刃，“若我今日接了这凤冠，明日朝堂上便会有人说：‘长公主恃宠而骄，妄图以妇人干政。’”

她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一道奏章：

**臣昭德长公主邱氏谨奏：

今九洲初定，百废待兴。臣虽女流，愿效班昭续史、木兰从军之志，不居后宫，不涉内闱，唯以才智辅君安邦。若蒙圣恩，乞赐‘摄政长公主’之衔，开府建牙，总领九洲通译、钦天、军机三司。如此，方不负承天之名，亦全陛下知遇之义。**

写罢，她吹干墨迹，封入黄绫。

“送去御书房。”她将奏章递出，眼中星光流转，“告诉他，若他真懂我，便知我所求为何。”

御书房内，玄天诸正批阅晁岳龙呈上的西域军报。见沈砚捧着奏章进来，他眉梢微动：“她写了什么？”

展开一看，他先是怔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中竟有几分释然。

“好一个邱莹莹。”他抚过“摄政长公主”五字，眼神温柔又骄傲，“你终究不愿做笼中凤，要做那扶摇九天的鹏。”

他提朱笔，在奏章末尾批下八字：

准。另加‘见君不拜，佩剑上殿’。

沈砚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此例一开，长公主权势将凌驾六部之上，恐遭非议！”

“非议？”玄天诸抬眸，眼中寒芒乍现，“谁敢非议？她若不在，这江山早成焦土。今日给她权柄，不是恩赐，是偿还。”

他起身，望向窗外梨花：“况且……她要的从来不是权，是与我共担风雨的资格。”

然而，朝堂震动远超预期。

次日早朝，当宣旨太监念出“摄政长公主，见君不拜，佩剑上殿”时，满朝文武哗然！

礼部尚书扑通跪地，老泪纵横：“陛下！祖制有云：后宫不得干政！长公主虽功高，然女子摄政，古无先例，恐乱纲常！”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臣附议！长公主若掌军机，晁将军三十万边军将听命于妇人，军心必乱！”

一时间，反对声浪滔天。

唯有林砚立于班末，沉默不语。晁岳龙更是冷笑一声，直接转身出殿——以行动表明立场。

御座之上，玄天诸面色如冰。正欲发作，殿外忽传来清越女声：

“祖制？”

众人回头，只见邱莹莹一身玄色朝服，腰佩长剑，缓步踏入大殿。她未行礼，径直走到御阶之下，目光扫过群臣。

“礼部尚书口口声声祖制，可知先帝临终前曾言：‘若国有难，巾帼可代须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兵部侍郎忧心军心，可知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上，写的是‘赖长公主星策，敌退三百里’？”

她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血书：“这是北境三千将士联名血书，请求长公主总领军机。诸位若不信，不妨亲自去问他们——是信你们的‘祖制’，还是信带他们活命的‘妇人’？”

满朝死寂。

邱莹莹转向玄天诸，微微颔首：“臣请即日开府，首务有三：一，彻查户部火油案余党；二，重编九洲舆图，设通译司；三……”她目光锐利如刀，“裁撤世袭勋贵，推行军功授田。”

此言一出，勋贵集团脸色煞白！这分明是要断他们的根！

一位老国公颤巍巍出列：“长公主！你这是要掘我等祖坟啊！”

“不。”邱莹莹平静道，“我是要给活人一条生路。诸位占田万亩，佃户饿殍遍野。若再不改，民变一起，掘坟的就不是我，是百姓。”

玄天诸此时开口，声音冷冽：“众卿还有何异议？”

无人敢应。

退朝后，邱莹莹并未回府，而是直奔钦天监。新任监正慌忙迎出：“长公主，浑天仪已按您吩咐重铸，去除了所有符咒。”

“很好。”她点头，走向中央星图沙盘，“传令下去：即日起，钦天监每日推演九洲各地天象、粮产、民情，汇总成《九洲晴雨录》，直送摄政府。”

她手指划过沙盘，停在西域一处：“另外，调集所有星官，重点观测昆仑墟地脉。我总觉得……影宗没这么容易灭绝。”

话音未落，一名星官急奔而来：“长公主！敦煌急报！月窟遗址昨夜塌陷，露出一座地下石室，室内……有一具水晶棺！”

邱莹莹心头一震：“棺中何人？”

“无尸。”星官声音发颤，“唯有一面铜镜，镜背刻字：‘见我者，即是我。’”

她与玄天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静妃的残念，或许从未真正消失。

当夜，长公主府。

邱莹莹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九洲防御策》手稿。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如画，却透着一丝疲惫。魂魄重塑虽成，但九印之力残留仍在侵蚀经脉，每夜子时，手臂黑纹便隐隐作痛。

“又在熬？”玄天诸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梨花羹。

她头也不抬：“火油案牵出七名三品以上大员，通译司选址被世家阻挠，军功授田令在北境引发骚乱……你说我能睡吗？”

玄天诸将羹碗放在她手边，忽然握住她左手。触手冰凉，黑纹已蔓延至腕骨。

“疼吗？”他低声问。

“不及心累。”她苦笑，“他们怕的不是我干政，是怕我动他们的根基。今日朝堂上，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玄天诸沉默片刻，忽然道：“若你愿意，我可以废除新政，恢复旧制。只要你平安。”

邱莹莹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升腾：“玄天诸！你把我当成什么？需要你保护的金丝雀？”

“不。”他直视她眼，“我把你当成……我的半身。可若这半身要碎了，我宁可不要这江山。”

她怔住，眼眶微红，却强压情绪：“听着，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什么。我要你和我一起，把这腐朽的棋盘砸了，重铸一副新的！”

两人对视良久，玄天诸终于低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立后”玉简。

“我收回它。”他将玉简放在案上，“但换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玄铁令牌静静躺着，上刻“摄政”二字，背面是双龙戏珠——帝王专属纹样。

“从此，你持此令，如朕亲临。”他声音低沉，“不是因你是我的女人，而是因你是邱莹莹。”

邱莹莹望着那令牌，许久，终于伸手接过。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颤。

“谢陛下。”她轻声道，眼中泪光闪烁，却笑意璀璨。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枚令牌上，映出双影交叠。

新的棋局，已然落子。而这一次，他们并肩执子，共弈天下。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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