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海军人才危机
《九江条约》墨迹干透还没俩月,问题就来了。
林大锤在造船厂忙得脚打后脑勺,新船一艘接一艘下水:“共和七号”、“共和八号”……到年底能凑够十二艘蒸汽战舰。可船有了,人呢?
施琅站在“共和五号”的甲板上,看着一帮新兵蛋子训练,眉头拧成疙瘩。这帮兵大多是陆军转过来的——赵铁柱那儿的退伍老兵,或者各地新招的农家子弟。陆上打仗是好手,一上船全抓瞎。
“左转舵!”舵手喊。
新兵们哗啦啦往右涌,撞成一团。有个瘦小子直接吐了,吐在甲板上,黄水白沫流一地。
“清理干净!”军官吼。
那小子手忙脚乱拿抹布擦,船一晃,自己摔个四脚朝天。
施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问题不止这一个。
炮位上,新炮手装填火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装多了怕炸膛,装少了打不远。上个月试炮,就有人装反了炮弹和火药顺序,差点把炮管炸了。
轮机舱更惨。蒸汽机那玩意儿精贵,得懂行的人伺候。现在舱里那些“轮机工”,一半是铁匠转的,一半是木匠改的,就会敲敲打打,真出了毛病两眼一抹黑。前些日子“共和三号”航行中蒸汽机漏气,几个“轮机工”围着看了半天,最后是林大锤从船厂赶过来才修好。
还有更糟的。
舟山军港来报:驻防的两艘新舰,水兵晚上偷偷下船逛窑子,第二天误了操练。舰长抓人,那几个兵还顶嘴:“在陆军时候也没这么严!”
施琅把报告拍在桌上:“这叫海军?这叫水上游击队!”
陈海小声说:“将军,也不能全怪他们。咱们扩张太快了,三个月从十艘船变成二十艘,人手哪跟得上?”
“跟不上也得跟。”施琅走到窗前,看着江面上那些崭新的战舰,“荷兰人签了条约,是因为怕咱们的船。可要是船有了,人不行,下次人家再来,就不是三艘而是三十艘了。”
杨振华也急了。
海军经费每月流水似的花出去,船造了,炮买了,兵招了,可战斗力上不去。周文远算过账:一艘蒸汽战舰的维护费用,够养一个步兵团;现在有十二艘在役,八艘在建,等于二十个团扔水里。
“必须解决人才问题。”杨振华召来施琅,“你有什么办法?”
施琅早有准备,掏出一份章程:“总统,得建个海军学院。”
“学院?”
“对。专门培养海军人才的地方。”施琅指着章程,“地址选在九江,挨着造船厂,方便实习。我兼任院长,从现有军官里挑有潜力的进修;再高薪招募西洋退役海军军官当教习——葡萄牙人、英国人都行,但得严格审查,不能混进探子。”
杨振华边看边点头:“继续。”
“水兵这块,强制沿海渔民子弟入学。”施琅说,“渔民从小在海里泡着,不晕船,懂水性。给他们发津贴,免全家赋税,吸引他们来。”
“渔民肯让子弟当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施琅笃定,“沿海穷,渔民日子苦。咱们给钱、给粮、还免税,肯定有人来。”
周文远插话:“还有个问题:技术兵种。炮手、轮机工、导航员,这些不是光靠练就行的,得专门教。”
“所以学院要分科。”施琅翻到下一页,“航海科、炮术科、轮机科、指挥科。学制两年,一年在校学习,一年上舰实习。毕业了直接授衔上岗。”
杨振华拍板:“就这么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两年,我要看到三千合格海军官兵。”
“三千……”施琅苦笑,“总统,目标是不是……”
“高吗?”杨振华盯着他,“咱们的海防线从辽东到广东,将来还要去南洋、去东洋。三千人都嫌少!”
说干就干。
腊月里,九江海军学院挂牌成立。校址设在城东一片荒滩上,临时搭了几排木屋当教室、宿舍。条件简陋,但规矩立得严:每天卯时起床操练,辰时上课,午时实作,申时理论学习,戌时熄灯。违反纪律的,轻则罚跑,重则开除。
第一批学员三百人,一半是陆军选送的有文化军官,一半是沿海招来的渔民子弟。施琅亲自训话:
“我知道你们有人不服——陆军来的觉得海上没马骑,渔民来的觉得当兵不如打鱼。”他扫视台下,“但我告诉你们:共和国需要海军。需要能在海上开炮的兵,需要能让蒸汽机转起来的人,需要能带着舰队远航的将。你们,就是种子。”
台下鸦雀无声。
“两年后,你们有的人会成为舰长,指挥千吨大舰;有的人会成为炮长,一发炮弹打沉敌船;有的人会成为轮机长,让机器听话。”施琅提高声音,“但前提是——你得学,得练,得吃得了苦。吃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走。
西洋教习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葡萄牙人费尔南多,五十多岁,在葡萄牙海军干过三十年,退役后在澳门混日子。施琅亲自面试,考他航海知识、炮术理论。老头对答如流,还拿出几张自己绘制的海图。
“你为什么来?”施琅问。
“钱多。”费尔南多很实在,“你们给的年俸,是葡萄牙海军的三倍。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中国人能不能真建起一支海军。”
“你觉得不能?”
“难。”费尔南多直言不讳,“海军不是有船就行,是百年积累。英国海军为什么强?不是船厉害,是人厉害——一代代水手、军官传下来的经验。你们没有这个。”
施琅笑了:“所以我们请你来,传经验。”
费尔南多被聘为航海科总教习。后来又来了两个英国人、一个荷兰人(是正经退役军官,不是东印度公司的),分别教炮术、舰船管理和轮机工程。待遇优厚,但管得严:不准私自离校,不准与外界传递消息,授课内容需经审查。
有个英国教习不服管,晚上偷溜去喝酒,第二天就被辞退,遣送出境。施琅放话:“再有犯者,一律按间谍论处。”从此没人敢造次。
渔民子弟入学,起初确实难。
福建海边来的阿海,十六岁,家里三代打鱼。他爹听说当兵有钱拿,硬把他送来。阿海上船不晕,但一见书本就头疼——他不识字。
“将军,我真学不会。”阿海哭丧着脸找施琅,“那些字像蝌蚪,在我眼前游。”
施琅没骂他,找来识字的军官,每天晚上给阿海这些文盲开小灶,从《三字经》教起。三个月后,阿海能写自己名字了,还能看懂简单的命令文书。
实操课上,阿海显出了天赋。爬桅杆像猴子,看海流一眼就准,摆弄缆绳比谁都溜。费尔南多很喜欢他:“这小子天生是水手的料。”
但阿海也有毛病:散漫。在渔船上习惯了,想做就做,想歇就歇。有次实操迟到,教官罚他洗全队的厕所。阿海不服,顶嘴:“在船上哪有这么多规矩!”
施琅知道后,把阿海叫来,没骂,给他讲了个故事:
“前年打舟山,我们有艘船因为一个水兵没系牢缆绳,风浪一来,缆绳松了,桅杆倒了,船差点沉。那个水兵后来被军法处斩。”施琅盯着阿海,“在海上,一个人的疏忽,会害死一整船人。你觉得规矩多,可每一条规矩,都是用血换来的。”
阿海低下头,再没犯过纪律。
舰上实习制度最苦。
学员们在学院学半年后,就被赶上船,跟老兵一起出任务。晕船的吐,怕高的抖,还有的第一次实弹射击被炮声震聋耳朵。但没人退——退了的,之前苦都白吃了。
阿海分到“共和六号”,跟一个老炮手学装填。那炮手脾气暴,教一遍不会就骂,两遍不会就拿扳手敲。阿海手上被敲出好几个血泡,但硬是咬着牙学会了:装药量、弹种选择、瞄准修正……三个月后,他成了全舰装填最快的炮手。
陆军转来的军官李大有更不容易。他在陆军是营长,管五百人,到了海上却要从头学。第一次掌舵,把船开得歪歪扭扭,被水兵们暗中笑话。李大有憋着股劲,晚上不睡觉,在甲板上练绳结、背口令、记星图。半年后,他通过考核,成了“共和七号”的副舰长。
施琅每月巡视各舰,看着这些学员的进步,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
1668年秋,九江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
三百名军官,五千名水兵,整齐列队在操场上。他们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但眼神坚毅,站得笔直。
杨振华亲自来授衔。他把少尉肩章别在阿海肩上时,阿海手都在抖。
“现在认识字了?”杨振华笑问。
“认识了!”阿海挺胸,“能看书,能写报告,还能算弹道!”
“好。”杨振华拍拍他肩膀,“共和国海军,靠你们了。”
授衔仪式后,施琅站在观礼台上,看着这些年轻人奔赴各舰。江面上,二十余艘战舰列队,汽笛长鸣,黑烟成云。
陈海在旁边感慨:“将军,两年前咱们还为缺人发愁,现在……”
“现在只是开始。”施琅说,“这批人毕业了,第二批、第三批还得接着招。海军要壮大,人才永远不嫌多。”
“可是经费……”
“总统说了,砸锅卖铁也要办。”施琅望向远方,“西洋列强为什么强?船坚炮利是一个,人才济济是另一个。咱们现在两样都要抓。”
海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气息。
码头上,第二批学员已经在集合——四百人,比第一批更多。
施琅走下观礼台。他知道,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共和国海军,终于有了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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