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第一次远洋航行
1667年夏,九江热得跟蒸笼似的。
杨振华站在江边望台上,手里捏着份南洋海商带来的海图,半晌没说话。施琅站在旁边,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淌——不是热的,是急的。
“总统,真要跑这么远?”施琅指着海图上吕宋那个小点,“舟山到琉球还成,琉球再到吕宋,这一去就是两千里。咱们的船最长就在沿海转悠,没出过远洋啊。”
“所以才要去。”杨振华转过身,眼神坚定,“船造了,人训了,不拉出去练练,怎么知道成色?荷兰人为什么敢在咱们门口晃悠?就因为他们的船能跨大洋。咱们要是连吕宋都去不了,还谈什么海权?”
施琅知道拦不住。总统这半年魔怔了似的,三天两头往造船厂跑,盯着“镇海号”改这儿改那儿,就为了这一天。
“那……带哪些船?”
“镇海号当旗舰,长江号、共和六号、七号、八号跟着。”杨振华点了点海图,“五艘船,够一个编队了。你亲自带队。”
施琅深吸口气:“是!”
命令一下,海军学院炸了锅。
毕业才半年的军官们抢着报名——谁不想当第一批远洋的?最后挑了三十个最拔尖的,一半上“镇海号”,一半分到其他四舰。阿海也在里头,他现在是“长江号”的炮术长了。
林大锤更忙。五艘船全要检修,特别是“镇海号”——这铁肋木壳的家伙造好才三个月,天知道远洋会不会散架。他带人把每条铆缝都检查一遍,蒸汽机拆开重装,煤舱扩了又扩。
“多带煤,多带淡水,多带干粮。”林大锤念叨着,“还有备用帆缆、修补木板、桐油灰膏……对了,药品!海上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施琅列了张单子:罗盘六个(怕坏了),星图三套,航海钟两个(从澳门高价买的),还有最重要的——新绘的南洋海图。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强。
七月十八,舟山军港。
五艘战舰列队出港。“镇海号”打头,黑黝黝的船身在阳光下反着光,双明轮哗哗打水,烟囱冒出浓浓黑烟。后面四艘木壳蒸汽舰排成纵队,旗号鲜明。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杨振华没来——他坐镇九江,但让周文远带来话:“平安去,平安回。见了南洋华人,告诉他们,祖国有海军了。”
施琅站在“镇海号”舰桥,举起望远镜:“全队,出发!”
头几天顺风顺水。
出了舟山群岛,海面豁然开朗。碧蓝的海水望不到边,天高云淡。新兵们兴奋得嗷嗷叫,老水手却神色凝重——海上的好天气,说变就变。
果然,第四天傍晚,天边堆起了乌云。
费尔南多——那位葡萄牙老教习,这次以航海顾问身份随行——指着云层说:“将军,要起风了。”
施琅经验丰富,立刻下令:“降半帆,固定甲板物品,所有水兵系安全绳!”
风来得比想象中还快。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全黑,狂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浪头越来越高,船像树叶似的被抛上抛下。
“镇海号”还好,铁肋木壳重,虽然晃得厉害但还稳得住。后面四艘木船就惨了,“共和八号”一个横浪打来,船体“嘎吱”作响,好像要散架。
阿海在“长江号”炮舱里,死死抱着炮架。每次船身倾斜,火炮就顺着轨道滑动,得三四个人才能拉回来。有个新兵吐得昏天黑地,抱着桶不撒手。
“坚持住!”阿海吼,“抱紧固定物!别乱动!”
半夜,风浪更大了。
“共和七号”传来旗语:船舱进水!
施琅咬牙:“让他们坚持!天亮再说!”
可天就是不亮。狂风暴雨中,旗语也看不见了,全靠船上挂的信号灯。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五艘船在怒海中挣扎。
天亮时,风浪终于小了。
海面一片狼藉。五艘船都还在,但“共和七号”和“共和八号”受损严重——前者船舱裂了条缝,进了半舱水;后者桅杆断了,光秃秃的像根棍子。
施琅下令编队靠拢,紧急抢修。
林大锤带着工匠坐小艇过去,一看就倒吸凉气:“共和七号”的裂缝在水线附近,海水还在往里渗。“共和八号”更麻烦,没桅杆就没帆,光靠蒸汽机撑不到吕宋。
“修!”施琅发狠,“用木板从内外夹住裂缝,灌桐油灰。桅杆……把备用帆桁接起来,凑合用。”
工匠们忙活了整整一天。海上修船,船晃人更晃,好几个工匠晕得边吐边干活。但硬是在天黑前把两艘船修了个七七八八。
费尔南多看着,暗暗点头:这应变能力,不比欧洲水手差了。
八月初,船队抵达琉球。
那霸港里,琉球官员看见这支奇怪的舰队,吓得腿软——他们见过西洋船,也见过中国船,但这种冒着黑烟、包着铁皮的怪船还是头一回见。
施琅没上岸,只派了个使者送信:华国海军例行航行,在此补给淡水食物,照价付钱。
琉球王赶紧送来淡水、蔬菜、鲜鱼,还小心翼翼问:“将军此行何往?”
“吕宋。”施琅淡淡说。
琉球官员脸色变了变——他们知道西班牙人在吕宋势力大,这支中国舰队去那儿,怕是要出事。但不敢多问,恭恭敬敬送走了。
离港时,阿海站在甲板上,看着渐远的琉球岛,心里涌起股说不出的感觉:原来世界这么大。
八月中,船队进入吕宋海域。
这儿的洋流更复杂,风向也乱。费尔南多整天盯着航海钟和海图,修正航线。偶尔能看见远处有西洋帆船的影子——大概是西班牙人的商船,看见这支奇怪舰队,都远远避开。
八月二十,马尼拉湾在望。
湾口炮台上,西班牙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旗帜乱挥,大概是在警告。施琅下令:“挂国旗,缓速进港。”
五艘战舰排成纵队,缓缓驶入海湾。湾里停着十几艘西班牙大帆船,还有不少中国式帆船——那是当地华商的船。
“镇海号”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二十四门炮窗全部打开,黑乎乎的炮口若隐若现。整个马尼拉港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这支不速之客。
施琅派人乘小艇上岸,递上文书:“华国海军编队远洋训练,途经此地,拜会华人侨领,补给休整。”
西班牙总督何塞气得跳脚,但不敢轻举妄动——那五艘船虽然怪,但火炮是真的。而且华人侨领们已经闻讯赶来,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祖国……祖国来船了!”老侨领陈延平七十多了,胡子花白,说话直抖,“老朽有生之年,竟能看到中国兵船来吕宋!”
当晚,施琅在“镇海号”上设宴,请了十几位华人侨领。
陈延平上船时,摸着冰冷的铁皮船舷,手都在颤:“这……这是铁船?”
“铁肋木壳,包了铁皮。”施琅扶着他,“老人家小心。”
宴席简单,但意义重大。侨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华人在吕宋的境遇:西班牙人压榨,土著排挤,做生意艰难,还要交重税。
“现在好了。”陈延平老泪纵横,“祖国强大了,有海军了,咱们腰杆也硬了!”
施琅举杯:“总统让我带话:凡我华人,无论身在何方,祖国都是后盾。往后华商船队,可挂国旗航行,受海军保护。”
这话一出,满座皆泣。
在吕宋停了五天,补给了淡水和食物。侨领们送来不少东西:南洋特产、药材,还有最珍贵的——几十株橡胶树苗,和几包金鸡纳霜树皮。
“这树胶能防水,妙用无穷。”陈延平指着橡胶苗,“金鸡纳霜治疟疾,海上用得着。”
施琅郑重收下。他知道,这些东西带回国内,比金银还值钱。
离港那天,码头上挤满了华人,挥着手,喊着“一路平安”。西班牙官兵远远看着,脸色复杂。
“镇海号”拉响汽笛,五艘战舰缓缓驶出马尼拉湾。
这一次,是回程。
返航顺利多了。
有了去时的经验,船队避开风暴区,一路向西北。九月中旬,舟山群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全舰队爆发出欢呼。
阿海站在“长江号”船头,看着熟悉的陆地,忽然觉得这趟远航像场梦。他晒黑了,瘦了,但眼睛更亮了——他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异国他乡,见过华人同胞眼中的希望。
舟山军港,码头上人山人海。
杨振华亲自来了。看见五艘船虽然伤痕累累但都平安归来,他长长松了口气。
施琅下船敬礼:“报告总统,海军远洋编队完成任务,航行四千余里,抵达吕宋,安全返回!”
“好!”杨振华重重拍他肩膀,“好样的!”
船队带回了南洋见闻、海图修正数据、侨领书信,还有那些橡胶苗和金鸡纳霜。林大锤抱着橡胶苗像抱宝贝:“这玩意儿种活了,往后船上的密封、防水,全解决了!”
周文远翻看侨领信件,眼眶发红:“总统,南洋华人数十万,都盼着祖国强盛啊。”
杨振华望向大海,缓缓点头。
这次远航,检验了船,锻炼了人,联络了侨胞,宣示了存在。
更重要的是——共和国海军,终于敢走向深蓝了。
虽然路还长,虽然船还不够好,虽然还会遇到风暴。
但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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