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倒台的消息，像阵风似的刮遍了北京城。

开始老百姓还不信——那可是鳌拜啊，权倾朝野的鳌大人，怎么说倒就倒了？直到看见鳌拜府被查封，他的党羽一个个被抓，市面上才开始传开：皇上亲政了，十六岁的康熙皇帝，真把鳌拜给办了。

紫禁城里，康熙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乾清宫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奏折堆成山，各地官员的折子雪片般飞来——有告状的，有诉苦的，有表忠心的。康熙一本本看，看到眼睛发涩。

这天子夜，康熙召见几个新提拔的汉臣：周培公、姚启圣，还有个叫于成龙的年轻御史。

“坐，都坐。”康熙指了指暖阁里的凳子，“这没外人，咱们说说实在话。”

几人坐下，都有些拘谨。虽说皇上提拔汉臣是好事，可满汉之分几百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一时兴起？

康熙看出他们的顾虑，开门见山：“朕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办三件事。第一件，缓和满汉矛盾。”

他拿起一份奏折：“这是河南巡抚上的折子，说当地满人庄田占了良田三成，汉民无地可种，怨声载道。你们说，怎么办？”

周培公沉吟片刻：“皇上，此事涉及八旗根本，动不得啊。”

“动得。”康熙斩钉截铁，“传旨：即日起，满人庄田超出定额的，一律退还官府，分给无地汉民耕种。再有强占民田者，严惩不贷。”

姚启圣壮着胆子问：“那……满人特权？”

“该废的废。”康熙说，“从今往后，朝廷用人，不论满汉，唯才是举。六部堂官，至少要有三成汉臣。地方督抚，能者居之。”

于成龙年轻气盛，激动得站起来：“皇上圣明！如此，天下汉民必感念皇恩！”

康熙摆摆手：“先别急着说圣明。第二件事，整顿吏治。”

他拿出一叠密报：“朕刚亲政，就收到这么多举报——山西巡抚贪污河工银两，江苏布政使卖官鬻爵，四川提督吃空饷。这大清朝，从上到下，烂了多少？”

周培公面色凝重：“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

“那就一日日治。”康熙说，“朕要派钦差，分赴各省巡视。你们三位，就是第一批。周培公去山西，姚启圣去江苏，于成龙去四川。查实一个，办一个，绝不姑息。”

三人相视一眼，齐声道：“臣遵旨！”

“第三件，”康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发展经济。这几年战乱频仍，民生凋敝。朕要减免赋税，鼓励垦荒。你们下去，把朕的意思传达到各州县：凡是开垦荒地的，三年不征税；受灾的地方，今年赋税减半。”

姚启圣忍不住问：“皇上，减税是好，可国库……”

“国库空虚，朕知道。”康熙转身，“但民富才能国强。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交税？先让他们喘口气，日子过好了，税收自然就上来了。”

几人告退时，天已蒙蒙亮。

康熙没睡，接着批奏折。太监劝他歇会儿，他摇摇头：“鳌拜留下的烂摊子，得赶紧收拾。南边还有个华国虎视眈眈，朕没时间歇。”

新政一推，朝野震动。

满人勋贵们先闹开了。几个亲王、贝勒联名上书，说皇上“背弃祖宗成法，偏袒汉人”。康熙把折子往地上一扔：“告诉他们，要闹，去宗人府陪鳌拜闹去。”

这一下，没人敢吭声了。

汉臣这边却是欢欣鼓舞。几十年了，汉人终于能挺直腰杆做官。各地举人、秀才纷纷赴京赶考，朝廷开科取士，录取的汉人比往年多了三倍。

吏治整顿更是雷厉风行。周培公到山西才半个月，就查实山西巡抚贪污白银八万两，直接锁拿进京。姚启圣在江苏一口气罢免了七个知县，都是买官上来的。于成龙在四川更狠，查出提督吃空饷两千名额，当场革职查办。

消息传回北京，康熙在朝堂上当众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朕的钦差。以后再有人贪污受贿，想想他们的下场。”

底下官员噤若寒蝉。

经济新政也见效了。减免赋税的旨意传到地方，老百姓奔走相告。河南、山东等地，成千上万的流民回乡垦荒。江南的商人开始敢做生意了——以前怕满人强取豪夺，现在有朝廷撑腰，胆子大了。

短短三个月，大清朝竟有了几分中兴气象。

但康熙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天，他密召兵部尚书明珠、工部尚书马尔赛到南书房。

“火器营建得怎么样了？”康熙问。

明珠答：“回皇上，按您的旨意，从八旗选了三千精壮，正在西山训练。只是……”

“只是什么？”

“咱们的火器太旧。”明珠实话实说，“都是老式火绳枪，装填慢，射程短。听说华国那边，已经全换成燧发枪了。”

康熙看向马尔赛：“工部能仿制吗？”

马尔赛苦笑：“臣弄来了一支华国的燧发枪，确实精巧。可咱们的工匠，一时半会儿掌握不了技术。特别是那个燧石打火装置，做不好就容易哑火。”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说：“去把戴梓叫来。”

戴梓是个汉人工匠，火器造诣极高。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黝黑的汉子进来了，战战兢兢跪下。

“戴梓，”康熙和颜悦色，“朕知道你精通火器。工部有支华国的燧发枪，你拿去看看，多久能仿制出来？”

戴梓抬头，眼睛亮了：“皇上，能给臣看看实物吗？”

马尔赛命人取来枪。戴梓接过，仔细端详，又拆开看了内部结构，然后说：“给臣三个月，五十个工匠，五千两银子。臣能仿制出来，而且能改进——华国这枪，燧石容易磨损，臣有法子解决。”

康熙大喜：“好！你要什么，朕给什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咱们大清的燧发枪。”

戴梓磕头领命，抱着枪走了。

明珠低声说：“皇上，咱们真要和华国开战？”

康熙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不是朕要打，是不得不打。杨振华在南方建国八年，水师强盛，陆军精锐。现在不准备，等他北伐，咱们就晚了。”

他转身，目光坚定：“但打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咱们先练精兵，造利器，等时机。三年，至少给朕三年时间。”

武昌城里，杨振华也得到了消息。

情报司送来密报：康熙亲政，推行新政，整顿吏治，还在秘密组建火器营。

“这康熙，不简单啊。”杨振华对施琅、陈子龙说，“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有这般手腕。大清要是真让他整顿好了，咱们就麻烦了。”

施琅皱眉：“咱们的海军虽然强，可陆军才二十万。清廷要是缓过劲来，动员百万大军不是难事。”

陈子龙指着地图：“关键是时间。康熙新政要见效，至少得一两年。咱们得在这段时间里，巩固地盘，发展实力。”

“还有南洋。”杨振华说，“南洋华人的支持不能断。施琅，你的南洋巡防支队要经常去，让华人看到咱们的军舰，也让洋人知道，南海是谁说了算。”

“明白。”

“另外，”杨振华沉吟，“康熙能重用汉臣，咱们也能。传令下去，开科举，招贤才。不管以前是满清官员还是明朝遗老，只要有才，能用就用。”

会后，杨振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南北对峙的局面，看来要持续很久了。康熙不是鳌拜，这是个真正的对手。

但华国也不是八年前的华国了。

他有海军，有南洋，有新政，有民心。

“那就比比看，”杨振华轻声自语，“看是你的大清中兴厉害，还是我的华国新政更强。”

窗外，长江滔滔东去。

南北两股力量，都在积蓄，都在等待。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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