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吴三桂起兵
康熙九年春,云南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艳。
可昆明王府里,没人有心思赏花。
六十二岁的吴三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份北京来的密旨,指节捏得发白。儿子吴应熊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爹,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吴应熊声音发颤,“撤藩……撤了藩,咱们吴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吴三桂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份旨意。上面写得冠冕堂皇:念吴王年老,准予撤藩,回京颐养天年。可谁不知道,这就是夺权——夺他吴三桂经营了十几年的云南基业。
“康熙这小子,”吴三桂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比他爹狠。鳌拜在的时候,还知道笼络咱们这些老臣。他倒好,亲政才一年,就要卸磨杀驴。”
“咱们怎么办?”吴应熊问,“真回北京?那不就是砧板上的肉……”
吴三桂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他养的几十只白鹤正在踱步——这是他这些年韬光养晦的象征。可韬光养晦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削权、监视,现在连老巢都要被端了。
“咱们不回。”吴三桂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康熙十六岁,毛头小子一个。以为除了鳌拜就天下无敌了?老夫打仗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
“可咱们的兵……”吴应熊犹豫,“八万兵马,对付清廷百万大军……”
“不只咱们。”吴三桂冷笑,“贵州孙延龄,四川郑蛟麟,广西马雄——这些人哪个不是汉将?哪个不怕被康熙收拾?老夫一呼,他们必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贵川湘:“只要起兵,三个月,这西南半壁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北联蒙古,南结华国,未必不能成事。”
“华国会帮咱们?”吴应熊怀疑。
“杨振华?”吴三桂笑了,“他巴不得清廷内乱。就算不帮,也不会捣乱。”
四月初八,钦差到了昆明。
来的是个满人侍郎,叫穆里玛,鳌拜的旧部,如今投靠了康熙,急于立功。进王府时,趾高气扬:“王爷,接旨吧。”
吴三桂带着府中官员跪了一地。
穆里玛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念到“撤藩回京”时,偷偷抬眼瞟吴三桂——老王爷跪得笔直,面无表情。
念完了,穆里玛合上圣旨:“王爷,皇恩浩荡啊。回京颐养,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吴三桂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穆大人一路辛苦。来人,备酒宴,给穆大人接风。”
酒宴摆在王府花园。穆里玛喝了几杯,话多了起来:“王爷,不是下官多嘴。您这些年拥兵自重,朝廷早就有议论。皇上年轻,可眼里不揉沙子。您要是识相……”
“识相怎样?”吴三桂笑着给他斟酒。
“识相,回京做个安乐公。不识相……”穆里玛压低声音,“鳌拜就是前车之鉴。”
吴三桂点点头,忽然问:“穆大人可知道,老夫今年多大年纪?”
“这个……六十二?”
“六十二,半截入土的人了。”吴三桂叹口气,“可人老了,就念旧。老夫这辈子,最念两件事:一是当年山海关引清兵入关,二是永历帝……”
他顿住了。
穆里玛酒醒了一半:“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吴三桂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穆大人,你说老夫是汉人,还是满人?”
“这……”
“汉人说老夫是汉奸,满人说老夫是降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吴三桂举起杯,“来,喝酒。”
穆里玛勉强喝了。他总觉得今晚气氛不对,想告辞,可吴三桂拉着不让走,一杯接一杯地劝。
月上中天时,穆里玛已经烂醉如泥。
吴三桂放下酒杯,脸上的醉意一扫而空。他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亲兵统领马宝进来:“王爷。”
“拖出去,斩了。”吴三桂平静地说,“首级挂在城门上。”
马宝一愣:“这可是钦差……”
“斩。”
马宝不敢再问,拖起不省人事的穆里玛出去了。
吴三桂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宴厅里,对着月光举起最后一杯酒:“这一杯,敬永历皇帝。臣吴三桂,对不住了。”
一饮而尽。
次日,昆明城门挂出了钦差穆里玛的人头。
同时贴出的,是一篇洋洋洒洒的《反清檄文》。吴三桂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奉“大明正朔”,要“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檄文里痛陈清廷暴政,说满人欺压汉人,康熙年少无知,宠信奸佞。最后号召天下汉人“共举义旗”,还特意提到华国,说“江南已有义师”,暗示南北呼应。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西南。
贵州提督孙延龄第一个响应——他本是明将降清,这些年受尽满人排挤。接到吴三桂密信,当即杀了城里的满官,开城迎吴军。
四川的郑蛟麟、广西的马雄也相继起兵。这几个都是手握重兵的汉将,早就不满清廷,如今有吴三桂挑头,纷纷跟从。
五月初,吴三桂誓师出征。八万本部兵马,加上各路人马,总兵力达到十五万。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老王爷披甲上马,白发在风中飞扬。他对着三军高喊:“老夫今年六十二,本可安享晚年。但清廷不仁,逼人太甚!今日起兵,不为封侯拜相,只为天下汉人争一口气!”
“驱除鞑虏!”马宝带头喊。
“恢复中华!”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震群山。
北京,乾清宫。
康熙接到急报时,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吴三桂斩钦差,起兵反清”几个字,手里的朱笔“啪”地掉了。
“好,好个吴三桂。”康熙咬牙切齿,“朕给他留面子,他给朕捅刀子。”
索额图、明珠等人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现在到哪儿了?”康熙问。
兵部尚书明珠颤声答:“已占贵阳,孙延龄投降。四川郑蛟麟响应,占了成都。湖南西部也失守了……叛军势如破竹,各地守军或降或逃。”
“势如破竹?”康熙冷笑,“是咱们的兵太废物!八旗兵养尊处优,绿营兵吃空饷——这就是朕整顿一年的结果!”
他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砚台就要砸,但终究忍住了。深呼吸几次,康熙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明珠,能调多少兵?”
“京师八旗可调三万,蒙古各部能出五万骑兵,各地绿营……能凑十万。”
“十八万,对付十五万,够了。”康熙走到地图前,“传旨:任命图海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北路;赖塔为征南将军,统率南路。两路夹击,务必在年底前平定叛乱。”
索额图迟疑:“皇上,图海是鳌拜旧部,用他……”
“用人之际,不论旧嫌。”康熙斩钉截铁,“图海能打仗,这就够了。告诉他,平叛有功,既往不咎。”
“那南边……”明珠小声提醒,“华国那边,会不会趁火打劫?”
康熙沉默片刻:“杨振华是聪明人。他现在介入,就是与整个大清为敌。朕赌他不敢——但也要防着。传旨给江宁、杭州驻军,严密监视长江动向。”
旨意一道道发出去,整个清廷机器开动起来。
可康熙心里清楚,这场仗不好打。吴三桂是老将,用兵如神;西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麻烦的是民心——檄文里那些“反清复明”的话,对汉人百姓确有煽动力。
“皇上,夜深了,歇息吧。”太监小心劝道。
康熙摇摇头,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像看不到头的深渊。
十六岁亲政,十七岁就要面对这样的大乱。老天爷真是看得起他。
武昌,总统府。
杨振华看着刚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吴三桂真反了。”他对施琅、陈子龙说,“比咱们预料的还快。”
施琅有些兴奋:“这是好事啊!清廷内乱,咱们压力就小了。要不要暗中支援吴三桂?给点军火粮草……”
“不能。”陈子龙摇头,“吴三桂是什么人?引清兵入关的汉奸。咱们帮他,民心就丢了。”
杨振华点头:“子龙说得对。但也不能完全不闻不问——这样,派密使去云南,告诉吴三桂:华国中立,不干涉。但只要他打清廷,咱们乐见其成。”
“那万一他真成了气候……”施琅担心。
“成不了。”杨振华笃定,“吴三桂不得人心,靠的是一时之勇。康熙虽然年轻,但不糊涂。这场仗,最多打两三年。咱们要做的,是利用这两三年,壮大自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上:“水师要继续壮大,陆军要扩编。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陈子龙忽然问:“总统,要是康熙很快平定了呢?”
杨振华笑了:“那咱们就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大清。所以无论谁赢,咱们都得变强——这才是根本。”
窗外,春深似海。
南北之间的天平,因为西南这场叛乱,又开始晃动了。
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倾向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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