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北京和平开城
十月十七,紫禁城里的更鼓敲了四遍。
天快亮了,可康熙一夜没合眼。他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对着烛火发呆。案上摊着地图、奏折,还有那把出鞘的解食刀——刀尖对着自己,在烛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外面有动静,很轻的脚步声。
康熙没抬头:“赵昌,朕不是说谁都不见吗?”
“皇上,是老身。”
声音苍老,但稳。康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个老太太,穿着寻常的绛色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紫檀拐杖。是孝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蒙古名字布木布泰。今年七十三了。
“皇祖母……”康熙急忙起身,要搀扶。
孝庄摆摆手,自己走进来,在炕边坐下。她看了看案上的刀,又看了看康熙熬得通红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玄烨啊,咱们娘俩,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康熙鼻子一酸。自从亲征以来,他怕皇祖母担心,一直躲着没敢去慈宁宫请安。算算,快一个月了。
“孙儿不孝……”他跪下了。
“起来。”孝庄拉他,“这时候了,不讲这些虚礼。”
她把拐杖靠在炕边,慢慢说:“今儿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皇阿玛了,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那身蓝缎子常服,站在盛京故宫的凤凰楼前,朝我招手。我走过去,他跟我说:‘布木布泰,该回家了。’”
康熙心里一紧。
“醒过来我就想,”孝庄看着他,“是该回家了。咱们爱新觉罗家,从长白山下来,进了北京城,四十三年了。这四十三年,住的是汉人的宫殿,吃的是江南的米,说的是汉语……可根,还在关外呢。”
“皇祖母的意思是……”
“天命已去,不可逆天而行。”孝庄一字一顿,“这‘天命’,不是咱们说了算了。太祖、太宗那会儿,天命在咱们这儿,所以十三副铠甲能打天下。可现在,天命转到杨振华那儿去了。你看江南、湖广、陕甘,百姓都向着他。咱们硬撑着,只能多死人——死满洲人,也死汉人。何必呢?”
康熙喉咙发干:“可孙儿是皇帝……怎么能……”
“皇帝怎么了?”孝庄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我嫁给你皇祖父那年,他还是个贝勒。后来他成了皇帝,再后来你皇阿玛成了皇帝,现在是你。可说到底,皇帝也是个凡人,得识时务。元顺帝当年从大都退走草原,保住了黄金家族的血脉。咱们现在退,不丢人。”
她握住康熙的手:“玄烨,听祖母一句劝。投降,不是认输,是给咱们满洲人,给这北京城几十万百姓,寻一条活路。保全宗庙、保全百姓,方为上策。只要人在,根就在,将来……谁知道呢?”
康熙的手在抖。他想起保定城下溃败时,那些老满洲兵临死前还喊着“皇上快走”;想起路上看到的空村子;想起昨天大殿上,那些大臣绝望的眼神。
最后,他想起小时候,皇祖母教他念《贞观政要》,说:“为君者,当以百姓为念。”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
“孙儿……明白了。”
十月十七,天亮后,谈判开始了。
康熙派出的使臣是明珠和索额图——一满一汉,代表朝廷最后的体面。华军那边的代表还是那个周使者,但杨振华亲自到了通州坐镇,条件得他点头。
第一轮,在朝阳门外临时搭的帐篷里谈。
明珠先说皇上的条件:“第一,太庙必须保留,爱新觉罗宗庙不可废。第二,满洲八旗全体迁回东北,仿朝鲜例,自治。第三,凡未参与抵抗的满洲官员,一律不追究。”
周使者听完,摇摇头:“第一条,太庙可以保留,但得改。努尔哈赤、皇太极的牌位得请出来,改奉炎黄二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直到明太祖——中华历代正统帝王。第二条,东北可以设特别行政区,皇上……哦不,玄烨先生可以当行政长官,但得去帝号,称先生或者长官。第三条,普通官员可以不追究,但战犯必须审判——鳌拜的余党、抵抗最凶的那些将领,得按战争罪论处。”
明珠脸都白了:“这……这太过分了!太庙移祖宗牌位,这是挖根啊!去帝号,这……”
“大人,”周使者很平静,“现在是华国接收北京,不是两国谈判。这些条件,已经是最宽大的了。您想想,要是城破之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懂。
索额图拉住要发火的明珠,低声说:“先回去禀报皇上吧。”
消息带回宫里,康熙听完,沉默了半晌。
“战犯……他们要哪些人名单?”
明珠递上一张纸。上面列了二十几个人名,领头的就是裕亲王福全——保定之战的主将,还有几个满洲都统、汉军旗统领,都是在各地抵抗最激烈的。
“福全……”康熙手抖了抖,“他是朕的亲哥哥。”
“皇上,”索额图跪下,“华军说了,只要这些人,不牵连家眷。若咱们不交,城破之后,按敌酋论处,那就……那就要满门抄斩了。”
康熙闭上眼睛。他想起小时候,福全带他爬树掏鸟窝,被皇阿玛发现,福全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挨了***板。那时候他哭着说:“哥,等我当了皇帝,一定好好赏你。”
现在,他这个皇帝,要亲手把哥哥交出去。
“皇上!”殿外忽然传来声音。
福全自己进来了。他穿着全套亲王礼服,顶戴花翎,腰佩宝剑,像是要上朝,又像是要出征。
“哥……”
“别说了。”福全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名单我看到了。挺好,二十三个人,都是咱们满洲的巴图鲁,没一个孬种。我去。”
“不行!”康熙站起来,“朕不能……”
“皇上,”福全第一次打断他,“您现在是皇上,得为整个满洲着想。用我们二十三个,换几十万旗人平安,值了。再说……”
他看向窗外,声音低下来:“仗打到这份上,我们这些带兵的,早就该死了。死在刑场上,总比死在乱军里强,至少留个全尸,不丢祖宗的脸。”
康熙走过去,握住哥哥的手。兄弟俩的手都在抖。
“哥……”
“玄烨,”福全叫他小名,“以后……回盛京了,在我坟头倒碗酒就行。要高粱酒,咱们关外的那种,烈的。”
康熙重重点头,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十月十八,清晨。
北京城九门缓缓打开。没有炮火,没有厮杀,只有吱呀呀的开门声,在晨雾里传得老远。
朝阳门外,华军列队。黑衣黑甲,红旗招展,队伍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营盘,肃静无声。
杨振华骑马站在最前面。他没穿铠甲,就一身普通的灰色军装,但腰板笔直,像棵青松。
辰时正,城里出来人了。
先是仪仗:龙旗、黄罗伞、金瓜钺斧……但举仪仗的太监一个个低着头,脚步虚浮,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
接着是文武百官。满洲大臣走左边,汉臣走右边,都穿着朝服,但不少人的补子都歪了,顶戴也戴得不正。有人走着走着就开始抹眼泪,有人面无表情,像行尸走肉。
最后,是康熙。
他没坐龙辇,就骑了匹白马,穿一身明黄色常服——不是龙袍,是寻常的皇子服色。身边跟着孝庄太皇太后,坐一顶青呢小轿,轿帘掀着,老太太端坐其中,神色平静。
到了杨振华马前十步,康熙下马,走上前。
杨振华也下马,迎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八,一个四十五;一个是末代皇帝,一个是开国总统;一个身后是落日余晖,一个身后是旭日东升。
康熙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绫包袱,双手递上。
“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率宗室百官,向华国大总统请降。传国玉玺在此,请总统查验。”
杨振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一方青玉大玺,刻着“皇帝之宝”四个篆字。他合上,交给身后的副官。
“玄烨先生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灾,功德无量。”杨振华的声音不高,但周围人都能听见,“所请三事,华国政府应允:太庙改奉中华历代帝王,但仍许爱新觉罗家祭祀;东北设特别行政区,先生可任行政长官;战犯依法审判,余者不究。”
康熙深深一躬:“谢总统。”
他身后的百官,齐刷刷跪下了。不是跪杨振华,是跪这个结局——跪这场终于结束的战争。
杨振华侧身避开这一礼,上前扶起康熙:“先生请起。今后还望先生戮力同心,共建中华。”
很客气的话,但谁都听得出,时代变了。
华军开始入城。黑衣黑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朝阳门,走过东四牌楼,走向紫禁城。街道两边挤满了百姓,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扔东西,就静静看着。
有个卖菜的老汉,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换天了。”
旁边的人问:“换了好不好?”
老汉想了想:“不知道。可总比打仗好。”
是啊,总比打仗好。
康熙站在城门口,看着华军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多尔衮带清军入关,也是这样进的北京城。
四十年,一个轮回。
孝庄的小轿经过他身边,老太太掀开轿帘,朝他点点头。
康熙也点点头,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朝阳照在城楼上,“朝阳门”三个金字还在闪闪发光。
这一走,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东北方向,缓缓而去。
身后,紫禁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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