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战后处置
十月廿三,天放晴了。
连阴了半个月的北京城,终于出了太阳。阳光照在雪后的屋顶上,亮晶晶的,晃人眼。可街上的雪没人扫——扫街的旗丁都躲家里不敢出来,等着听新朝廷怎么发落他们。
紫禁城里更忙。
太监宫女们排着队,在午门外头领东西。每人一个小包袱:三套换洗衣裳,五两银子,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文书上写着:“共和政府遣散证明,持此可返原籍,各地官府应予安置。”
“就……就这么让咱们走?”一个小太监捧着包袱,手直抖。他九岁净身进宫,今年十八,除了紫禁城,不知道外头啥样。
老太监赵昌拍拍他肩膀:“走吧,走吧,这是好事。外头天大地大,总比在宫里熬到老强。”
他自己也领了个包袱,比别人厚些——他在宫里四十年,多给了十两养老钱。赵昌把包袱揣怀里,最后回头看了眼午门。门洞深幽幽的,像一张没牙的嘴。
这一走,就再也进不来了。
同一时间,武英殿里正在办另一件事。
殿里布置简单,就一张长案,两把椅子。杨振华坐在主位,对面是康熙——现在该叫玄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衫,没戴顶子,头发梳成寻常发髻,看着像个读书人。
“玄烨先生,”杨振华推过去一份文书,“这是东北特别行政区的委任状。你任行政长官,爵位……我们商量了一下,封‘满洲公’,算是个名号,方便办事。”
玄烨接过,扫了一眼。文书是印刷的,不是手写,落款是“华夏共和国政务院”。
“东北特区,”杨振华继续说,“包括奉天、吉林、黑龙江等三省。你管民政,但驻军归中央——赵铁柱的部队会留一部分在那里,改编成东北边防军。税收三七开,三成留地方,七成交中央。这个条件,能接受吗?”
玄烨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为什么……不杀我?”玄烨问得很直接,“自古改朝换代,前朝皇帝有几个善终的?我既然降了,就是待宰羔羊,你何必……”
杨振华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杀了你,然后呢?满洲几十万人恨我一辈子,东北永无宁日。不杀你,给你个出路,满洲人有个念想,东北就能太平。这笔账,我算得清。”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才二十八岁,读过书,懂治国。东北那地方,汉人少,满人多,换个汉官去,镇不住。你去最合适——既安了满洲人的心,又能把东北管起来。这是为大局着想。”
玄烨看着对面这个人。四十五岁,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我……还有个请求。”玄烨说,“宗室里,有些老弱妇孺,不想去东北的,能不能留在北京?我保证他们安安分分,不作乱。”
杨振华点头:“可以。愿意留下的,去帝号,改汉姓,以平民身份居住。愿意跟你走的,三天后出发。”
“谢总统。”玄烨起身,鞠了一躬。
这次杨振华没躲,受了这一礼。
宫里在遣散,宫外在审判。
菜市口搭了个台子,四周围了黑压压的百姓。今天要审战犯——鳌拜的余党,还有抵抗最凶的那些将领,一共三十七人。
福全也在其中。
他和其他人一样,戴着脚镣手铐,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那身亲王礼服——虽然已经破旧不堪。百姓们在台下指指点点,有人骂“鞑子该死”,有人小声说“也是个汉子”。
主审官是华军的军法官,姓李,四十来岁,一脸严肃。他一个个念名字,念罪状:
“福全,满洲正红旗,裕亲王。保定之战,率部抵抗,造成华军伤亡三千余人……认罪否?”
福全抬起头:“认罪。但有一句话要说。”
“讲。”
“仗是我打的,兵是我带的,要杀要剐,冲我来。我府里那些下人、包衣,都是听令行事,请政府饶他们一命。”
李法官看了他一眼,在纸上记了几笔:“此事会酌情考虑。下一个……”
三十七个人,审了一上午。最后判决:全部处斩,立即执行。家眷不究,财产充公。
午时三刻,刽子手上前。
福全最后一个。他跪在木墩前,看了眼东边——那是沈阳的方向。玄烨这时候,应该已经接到委任状了吧?
“哥,”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千里之外的玄烨听,“我先走一步。往后……东北就靠你了。”
刀落下。
百姓群里一阵惊呼,有人捂眼睛,有人伸长脖子看。
王老三和老周也在人群里。王老三看得直咧嘴:“这……这也太狠了,三十七个,全砍了。”
老周叹了口气:“乱世用重典。不杀这些人,那些死难将士的家属能答应?再说了,总统还算仁义,没诛九族。”
三十七具尸首,用草席一卷,拉去乱葬岗埋了。家属可以领骨灰,但不能立碑。
另有五十多个罪行较轻的,判了流放台湾——这时候的台湾,还是蛮荒之地,去那儿跟送死差不多,但好歹留条命。
军队的处置更复杂。
八旗兵三万多人,全部集中在德胜门外的大营里。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他们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是杀?是关?还是赶回关外?
杨振华亲自来了。
他没上台,就站在人群前,身边只带了两个卫兵。
“八旗的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内力,传得老远,“仗打完了。你们当中,有跟我军交过手的,也有没交过手的。不管怎样,从今天起,都是华夏共和国的子民。”
人群一阵骚动。
“愿意回东北的,登记造册,每人发五两路费,跟玄烨先生一起走。到了东北,改编成东北边防军,饷银跟华军一样,保家卫国。”
“不愿意走的,可以留下。但要解散旗籍,自谋生路。政府会办工坊、开荒田,有手有脚,饿不死。”
有人大着胆子问:“那……那我们的田产呢?”
“旗田全部收回国有,”杨振华说得干脆,“但会按人头分给你们耕种——不是白给,是租,交三成租子。比原来给王爷当包衣强吧?”
这话实在。底下开始交头接耳。旗田是圈来的,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现在能租种,确实比当包衣强。
绿营的处置简单些——本来就是汉人军队,直接打散整编。老弱的发路费回家,精壮的留下,十万并入华军,待遇一视同仁。
“不过有句话先说清楚,”杨振华提高了声音,“不管八旗还是绿营,进了华军,就得守华军的规矩:不抢百姓,不欺压平民,违令者斩。过去的毛病,都得改。”
没人说话。阳光照在一张张脸上,有迷茫,有希望,有不安。
时代变了,他们也得变。
最后是百姓。
十月廿五,北京九门贴出了告示。识字的挤在前面念,不识字的在后面听:
“奉华夏共和国政务院令:一、免除直隶省本年全部赋税;二、城内每户凭户籍领救济粮一石;三、开设粥厂三处,饥民可就食;四、旗民一体,均为共和国公民,不得歧视……”
念完了,人群炸了锅。
“免赋税?真免?”
“还发粮?一石够吃两个月了!”
“旗人也发?他们以前可没少欺负咱们……”
王老三挤在人群里,眼睛瞪得老大。他开茶馆,每年缴税缴得肉疼。今年因为打仗,生意差,正愁怎么过年呢。
“老周,老周!”他扯着旁边的人,“真免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老周也激动:“告示上盖着大印呢,假不了!走,领粮去!”
粮站在顺天府衙门门口。排了长长的队,有汉人,也有旗人——旗人大多低着头,不敢看人。发粮的士兵也不问,凭户籍就发,一人一袋,五十斤。
王老三领到粮,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
一个旗人老太太,小脚,背不动粮袋。旁边的士兵看见了,帮她拎起来:“大娘,家住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太太愣住了,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个劲儿鞠躬:“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士兵摆摆手:“现在不叫军爷,叫同志。大伙儿都是老百姓。”
王老三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酸。他想起十年前,他爹病了,去旗人老爷家求药,在门口跪了半天,最后被家丁踢出来了。
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背好粮袋,往家走。太阳暖暖地照在背上,粮袋压得肩膀生疼,可心里是轻快的。
这个冬天,应该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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