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二年——现在该叫共和二年了——开春，北京城里的柳树刚冒出点绿芽，一匹快马就冲进了共和宫的西华门。

马上的人浑身是土，到了政务院门口，滚鞍下马，踉跄着往里头闯：“急报！湖南急报！”

杨振华正在和几个部长开会，听见动静出来。送信的士兵单膝跪地，递上军报：“总统，吴世璠在衡阳称帝了！”

殿里一下子静了。

吴世璠是吴三桂的孙子。去年他爷爷在衡阳登基，国号“周”，没几个月就病死了。这孙子接过烂摊子，守着湖南、广西一片地盘，原本说要投降，结果拖到开春，反悔了。

军报上写得清楚：正月十五，吴世璠在衡阳祭天，自立为帝，改元“洪化”。手下还有五六万人，守着长沙、衡阳几座城池。

“这孩子，”杨振华看完军报，摇头笑了，“二十二岁，比他爷爷还愣。”

赵铁柱站在旁边，抱拳：“总统，让我去吧。开春了，正好用兵。”

杨振华看他：“要多少人？”

“第一军就够了，三万。湖南那边还有投降的绿营，能凑出两万。五万人，够平了他。”

“给你四个月，”杨振华说，“六月前，我要湖南全境平定。打完湖南，转头向东——尚之信在广东，耿精忠在福建，这三藩的烂账，该清算了。”

赵铁柱咧嘴一笑：“用不了四个月。”

二月初八，赵铁柱出京。

第一军全是老兵，从武昌起兵就跟着的。军装洗得发白，但枪擦得锃亮。出广安门的时候，老百姓挤在路边送。有人往士兵怀里塞煮鸡蛋，有人喊：“赵将军，早点回来！”

赵铁柱在马上抱拳：“放心，打完就回！”

队伍一路南下，过保定、石家庄，到黄河边上时，冰还没全化。坐船过了河，进河南地界，情形就不一样了——路上能看到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往北走。一问，都是从湖南逃出来的。

“老总，”一个老头拉住赵铁柱的马缰，“你们真去打吴皇帝？”

“不是皇帝，”赵铁柱纠正，“是吴世璠。土匪头子。”

老头连连点头：“土匪，真是土匪！在衡阳强征粮食，我儿子不肯交，给打死了……”说着就哭起来。

赵铁柱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塞老头手里：“老人家，往北走，北京城有粥厂。等我们打完，你再回家。”

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铁柱上马，脸色阴沉下来，对副官说：“传令，加快行军。早一天到，少死几个百姓。”

二月廿二，华军到岳阳。

岳阳守将是吴世璠的大将马宝，五十多岁，跟吴三桂打过仗的老行伍。他倒识时务——看见华军黑压压一片开过来，炮都架好了，直接开城门投降。

“赵将军，”马宝跪在城门口，“末将愿降。城里三千兵马，听候发落。”

赵铁柱扶他起来：“马将军深明大义。部队打散整编，你……愿意留下吗？”

马宝苦笑：“末将老了，想回昆明老家种地。要是将军准许……”

“准。”赵铁柱痛快，“给你十两路费，回家吧。”

马宝愣了，他以为就算不杀头，也得关几天。没想到这么干脆。

“谢……谢将军！”他又要跪，被赵铁柱拉住。

“对了，”赵铁柱问，“吴世璠现在在哪儿？”

“在长沙。”马宝说，“听说将军南下，他把主力都调长沙去了，想跟您决一死战。”

赵铁柱笑了：“决一死战？好，我成全他。”

三月初三，华军围长沙。

长沙城高墙厚，吴世璠在里头屯了三万兵，粮草充足，看样子真想死守。

赵铁柱不着急攻城。他绕着城转了一圈，回来跟将领们说：“南门最弱，护城河窄。明天拂晓，集中炮火轰南门，轰开了就冲锋。”

“将军，”副官提醒，“强攻伤亡大。”

“不强攻，”赵铁柱说，“晚上先喊话。”

天黑后，华军在城外点起火把，亮如白昼。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兵站到阵前，对着城墙喊：

“城里的兄弟们！吴三桂都死了，你们还替他孙子卖什么命？”

“开城投降，一律不杀！想回家的发路费，想当兵的继续吃粮！”

“华军不杀俘虏，不抢百姓！你们问问从北边回来的人！”

城墙上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有人喊回来：“你们真不杀？”

“真不杀！”赵铁柱亲自喊，“我赵铁柱说话算话！开城门，我保你们活命！”

城墙上骚动起来。能听见争吵声，好像有人想降，有人不让。

吵到半夜，忽然南门开了条缝——不是全开，就开了一扇侧门。一个守将骑马出来，手里举着白旗。

“赵将军，”那将领先下马，“末将胡国柱，愿降。但……但吴世璠在里头，还有他的亲兵，不肯降。”

“多少人？”

“两千左右，都在巡抚衙门。”

赵铁柱点头：“你带你的人出来，在城外扎营。城里的百姓别惊动，我进去抓吴世璠。”

三月初四，天没亮，华军进城。

主力部队控制四门，赵铁柱亲率一千精兵，直扑巡抚衙门。街上静悄悄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

巡抚衙门关着大门。赵铁柱让人喊话：“吴世璠，出来投降，饶你不死！”

里头没动静。

“撞门。”

十几个壮汉抬着撞木，“咣！咣！咣！”三下，大门轰然倒塌。

院里站着最后一波吴军，个个穿黄马褂——是吴世璠的亲卫，吴家的老家底。最前面是个年轻人，穿着龙袍，戴着金冠，但脸色惨白，手在抖。

正是吴世璠。

“逆贼！”吴世璠嘶声喊，“朕乃大周皇帝，受命于天……”

“啪！”

赵铁柱抬手一枪，打飞了吴世璠的金冠。

“皇帝？”赵铁柱大步走过去，周围的亲卫想拦，被华军士兵用枪逼住，“你爷爷当皇帝，死了。你爹当太孙，也死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吴世璠瘫坐在地上，龙袍沾了土，刚才那点气势全没了：“我……我投降……”

“绑了。”赵铁柱挥手。

长沙就这么拿下了。从围城到破城，一天一夜，伤亡不到百人。

湖南平定，消息传到广东、福建，尚之信和耿精忠坐不住了。

这俩都是藩王之后——尚之信是尚可喜的儿子，耿精忠是耿仲明的孙子。吴三桂谋反时，他们跟着反清，现在清没了，华国来了，他们手里那点兵，根本不够看。

四月初，施琅的海军开到珠江口。一百多艘战船，黑压压一片，炮口对着广州城。

尚之信站在城楼上看了半天，下来跟幕僚说：“降了吧。”

幕僚犹豫：“王爷，咱们手里还有两万人……”

“两万顶个屁用。”尚之信苦笑，“施琅的炮你也看见了，一炮能轰塌半面墙。再说了，赵铁柱收拾完湖南，下一个就是广东。与其被打下来，不如体面点投降。”

当天下午，广州开城。尚之信自缚出降，献上印信。

施琅给他松绑：“尚先生深明大义。广州还归你管，但得按共和政府的规矩来——去王号，改称广州特别市长。军队整编，税收上交。能做到吗？”

尚之信连连点头：“能，能！”

耿精忠在福州听说尚之信降了，骂了句“软骨头”，然后……自己也降了。

五月初，福建平定。

最后剩下云南。

吴世璠被抓后，他在云南还有一帮老部下，拥立他八岁的弟弟吴世琮，退守昆明，想靠着云南山高路远，负隅顽抗。

赵铁柱不给他们机会。六月，华军从湖南西进，同时马宝——就是那个投降的吴军老将——自告奋勇，带着一支由前清降兵和绿营组成的部队，从四川南下，两面夹击。

马宝熟悉云南地形，走小路，抄捷径，七月初就到了昆明城外。赵铁柱的主力也到了，两军会合，四万人把昆明围得水泄不通。

昆明城里乱成一团。守将们有的要战，有的要降，吵了三天没结果。最后主战派占了上风——不是因为他们勇敢，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投降也是个死。

七月十五，攻城。

这次是真硬仗。昆明守军都是吴家死忠，知道没退路了，打得格外凶狠。华军攻了三天，伤亡两千多人，才轰开城门。

进城时，巷战还在继续。每条街、每个巷子都在打，百姓死伤无数。

赵铁柱红了眼，下令：“投降的不杀，抵抗的格杀勿论！”

打到第七天，终于打到五华山——吴家的王府。王府里，吴世琮已经被吓死了——八岁的孩子，听见炮声就抽风，抽了三天，没挺过来。

剩下几个将领，在王府大殿里点了把火，集体自杀了。

八月十八，昆明城彻底平静。

赵铁柱站在五华山上，看着满城烟火，长长出了口气。

从二月初八出京，到八月十八平定云南，整整六个月。三藩之乱，从康熙十二年吴三桂起兵算起，折腾了五年，终于彻底了结。

他写了封捷报，就八个字：“云南已平，天下归心。”

信使快马加鞭，往北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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