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
共和十四年三月,北平城柳树刚抽芽,政务院里却忙得鸡飞狗跳。
大会议室里,二十几个官员围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各地的文书、册子,高得快看不见人了。杨振华站在桌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你们忙活三个月的成果?”他抖了抖册子。
底下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
周文远硬着头皮站起来:“总统,这……这是初步汇总。各省报上来的数字,出入很大。比如河南报六百万,可咱们按前明黄册推算,河南至少该有八百万……”
“所以就是不准。”杨振华把册子扔桌上,“咱们要搞建设,修路、开荒、建军,连自己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怎么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
“重来。”杨振华说,“从今天起,搞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每个省、每个府、每个县、每个村,一户一户数,一个人一个人记。”
“总统,”户部尚书老钱直冒汗,“这……这工程太大了。前明鼎盛时搞黄册,也得三五年……”
“咱们不用三五年。”杨振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准备,三个月普查,三个月汇总。九个月,我要看到准确数字。”
“九个月?!”底下炸了锅。
“对,九个月。”杨振华环视全场,“为什么这么急?因为咱们的十年计划,得根据人口来定。多少人要吃饭?多少地能种粮?多少男丁能当兵?这些都不知道,计划就是纸上谈兵。”
他顿了顿:“我知道难。可再难也得干。周文远。”
“在。”
“你来总负责。从各部抽调人手,组成普查司。钱不够,找财政部批。人不够,就地招募读书人、账房先生。各省总督必须配合,谁不配合,撤职查办。”
周文远咽了口唾沫:“是!”
四月初,普查令发到各省。
老百姓不明白“普查”是啥意思。河北保定府的一个村里,王老三正蹲门口晒太阳,看见村长领着俩生面孔过来,一老一少,都穿着蓝布长衫,胸前绣着“普查员”三个小字。
“老三,在家呢?”村长招呼。
王老三站起来:“村长,啥事?”
年轻的普查员掏出个小本子:“大叔,我们是政务院派来的普查员。问您家几口人,姓啥叫啥,多大年纪,识不识字。”
王老三愣了:“问这干啥?”
“国家要统计人口,好制定政策。”年轻的说。
“政策?”王老三更糊涂了。
年老的那个笑了,说话和气:“老哥,这么说吧。国家要知道有多少人,才能知道该修多少路、开多少学堂、预备多少粮食。就跟咱家里过日子似的,得先知道几口人吃饭,才知道该做多少饭,对不对?”
这么一说,王老三懂了:“哦哦,是这个理儿。我家四口人,我,我婆娘,俩儿子。大狗子十八了,小狗子十二。”
“都叫啥名?”
“我就叫王老三,婆娘姓李,没大名。大狗子叫王大福,小狗子叫王大贵。”
“识字不?”
王老三苦笑:“老总,我家祖辈种地,哪识字啊。大狗子小时候上过两年私塾,能认个名字。”
普查员一一记下,又问:“家里多少地?”
“十二亩,都是旱地。”
“去年收成咋样?”
“唉,旱,一亩地就收一石多……”
问了一刻钟,总算问完了。普查员从包里掏出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保丁字三百七十六号”,递给王老三:“大叔,这个收好。将来凭这个领田契、上户口。”
王老三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宝贝。
可也不是都这么顺利。
在江南,有些地主怕普查后要加税,故意少报佃户。在云南,土司根本不让普查员进寨子。在蒙古草原,牧民逐水草而居,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根本没法数。
最麻烦的是满人聚居区。北京内城,以前住旗人的地方,现在很多满人关门闭户,不让查。他们怕——清廷没了,汉人掌权了,会不会清算他们?
杨振华听了汇报,直接下令:“告诉满族同胞,共和国各民族一律平等。普查是为了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不是要为难谁。谁散布谣言,抓。”
又专门派了满族出身的官员去做工作,这才慢慢打开局面。
九月底,各地的册子终于汇总到北平。
周文远带着统计司的人,干了七天七夜,总算把数字理出来了。第八天早上,他红着眼睛,抱着一大摞报表,走进杨振华的办公室。
“总统,出来了。”
杨振华放下笔:“念。”
周文远翻开总表:“全国总人口,一万万两千万左右。”
“比前明鼎盛时少多少?”
“少四成。万历年间最高到过两万万,这些年战乱、饥荒、瘟疫……损失太大了。好在现在太平了,人口正在恢复。”
杨振华点点头:“继续。”
“民族构成。汉族占八成八,满族占百分之四,蒙古族百分之三,回族百分之二,其他苗族、藏族等加起来百分之三。”
“识字率?”
“这个……”周文远顿了顿,“全国平均一成八。城市高些,有三成;农村只有一成二。而且识字的里头,大多数也就认个名字,能读会写的更少。”
杨振华皱眉:“太低。十年内,提到三成。接着说。”
“城市人口一千五百万,占一成二五。大多数还是住在农村。”
“男女比例?”
周文远翻到另一页,声音低了些:“这个……问题很大。全国平均,一百个女子,对应一百二十个男子。”
杨振华猛地抬头:“多少?”
“一百二十。”周文远苦笑,“战乱年头,女婴被遗弃的多,女子死得也多。现在太平了,可这男女失调……很多男子娶不上媳妇。尤其是穷苦人家,光棍特别多。”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还有,”周文远继续说,“土地问题。虽然咱们没收了前明藩王、清贵族的田产,可地方上地主兼并依然严重。江南有的地主,手里有上万亩地,佃户几百家。而且边疆地区——新疆、西藏、蒙古,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数据全是估的,不准。”
杨振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文远。窗外,秋叶开始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问题比我想的严重。但知道了,总比不知道强。”
他回到桌前:“三个事。第一,成立国家统计局,你兼任局长。以后每十年搞一次普查,形成制度。”
“是。”
“第二,男女比例问题……让各地官府想办法,禁止溺婴,特别是女婴。再鼓励寡妇改嫁——这个要慢慢来,不能硬来。”
“第三,土地问题。”杨振华敲着桌子,“看来光是没收还不够。得立法,规定每人最多能有多少地,超过的部分,要么卖给国家,要么分给佃户。具体怎么弄,你们拿个方案。”
周文远一一记下。
“还有识字率。”杨振华想了想,“在每个村设蒙学,免费教孩子认字。先生从本地找,国家发薪水。先从大城市周边开始,慢慢铺开。”
“这得花很多钱……”
“该花的钱就得花。”杨振华说得斩钉截铁,“人不识字,就跟睁眼瞎一样。国家要发展,百姓必须识字。”
周文远合上本子:“总统,我这就去办。”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了总统,这次普查,还发现个事——很多百姓,特别是老人,还是习惯说自己是大清子民。问他们哪年生的,都说顺治几年、康熙几年……”
杨振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慢慢来。咱们这才十四年,人家两百多年呢。等咱们的共和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自然会说‘我是共和国民’。”
周文远也笑了:“您说得对。”
门关上,杨振华重新坐下,翻开那厚厚的普查报告。数字是冰冷的,可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像王老三那样的农民,像北京城里的满族老人,像江南的佃户,像草原上的牧民。
一万万两千万人。
他要对这所有人负责。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他点上油灯,继续看报告。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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