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电报的诞生
蒸汽机的轰鸣声还在大江南北回荡,另一场静默的革命,已经在北平西郊的华夏大学里悄然萌芽。那是个春天,物理学院的实验室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堆铜线、磁铁和古怪的仪器忙活。
带头的叫徐光启——不是明朝那位徐光启,是他孙子,今年二十八岁,华夏大学第一批毕业生,如今是物理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他祖父留下大量西洋科学藏书,他从小泡在书堆里,对电啊磁啊特别着迷。
这天,杨振华来大学视察。走进实验室,看见徐光启正盯着一个绕满铜线的铁疙瘩发呆。
“徐教授,研究什么呢?”
徐光启吓了一跳,忙行礼:“总统!学生在试……试电和磁的关系。您看——”他指着仪器,“通电时,这铁芯能把小铁片吸起来;断电,就松开。若能控制通断,岂不是能隔空传力?”
杨振华眼睛一亮。他想起前世记忆里那个改变世界的东西。
“光启啊,”他坐下来,拿起纸笔画了个草图,“你想过没有?如果通断代表不同的信号,比如‘短短短’代表‘三’,‘长长短’代表‘五’。用铜线连起来,在这头按约定通断电,那头就能收到信号。百里千里,瞬间可达。”
徐光启愣住了,盯着那草图,呼吸急促起来:“这……这……总统,您这想法,太惊人了!可怎么实现呢?通断电容易,但如何让那头知道是‘短’是‘长’?”
杨振华又画了个东西:“这叫‘继电器’。弱电过来,吸动铁片,铁片闭合更强电路,推动更明显的信号——比如响声,或者纸带上打点。”
他边说边画,把莫尔斯电码的基本原理、发报键、收报器都勾勒出来。其实他也只记得大概,但这点大概,对徐光启来说就是捅破窗户纸的那根手指头。
徐光启捧着草图,手直哆嗦:“学生……学生这就试!若真成了,这将是……将是千古未有之奇器!”
研究一搞就是三年。
头一年,卡在信号衰减上。铜线拉出百丈,信号就弱得收不到了。徐光启和学生们试了各种法子:加粗铜线、包绝缘胶、提高电压……有次实验,电压太高,把铜线烧红了,差点引起火灾。
第二年,继电器做出来了。但铁片吸合不够灵敏,有时吸不上,有时吸上弹不回。团队里最巧手的女学生苏婉儿——她是苏州绣工出身,手极稳——用绣花针那么细的铜丝绕线圈,终于做出巴掌大、反应灵敏的继电器。
第三年春天,关键突破来了。徐光启在实验室熬了三夜,困极趴在桌上打盹,梦里还在想电码。忽然窗外雷声一响,他惊醒,看着闪电划破夜空,脑子里灵光一闪:“声!声音传播最快!若收报端不是看纸带,而是听声音呢?”
他跳起来,把继电器连上一个小铜铃。通断电流时,继电器“哒哒”吸合,带动小锤敲铃——短促的“叮”是点,拖长的“叮——”是划。
那一刻,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徐光启在这头按下发报键:短、短、长。二十丈外,苏婉儿守着的铜铃清脆响起:叮、叮、叮——
“成了!”学生们欢呼起来,把徐光启抬起来抛向空中。
消息传到总统府,杨振华正和黄宗羲、施琅议事。听说电报机成了,他丢下公文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华夏大学实验室,徐光启演示全套设备。
发报端是个黄铜按键,连着电池组;收报端是个小铜铃,叮叮作响。中间铜线拉出百丈,绕在实验室外的两根木杆上。
杨振华亲自试。他按徐光启编的简易电码——点代表“一”,划代表“五”,组合成数字——按下:点、划、点、点(1、5、1、1)。
百丈外,铜铃清晰响起:叮、叮——、叮、叮。
苏婉儿在那边记录,跑回来呈上纸片:“总统,译出来了:1、5、1、1。”
杨振华大笑:“好!好一个‘瞬间传信’!”他对徐光启说,“光启,给你三个月,把这铜线从北平拉到天津卫。我要发第一封正式电报。”
黄宗羲还有些疑虑:“总统,这玩意儿……真可靠吗?万一铜线断了,或被雷劈了?”
“所以要多拉几条线,设中转站。”杨振华道,“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将来铜线要铺遍全国,从北平到广州,从上海到成都。军情急报,朝发夕至;政令通达,如臂使指。”
施琅眼睛放光:“若海船上也能装这个……舰队分散千里,也能随时联络!我的天,这比多十艘铁甲舰还有用!”
说干就干。共和四十四年夏,北平到天津的电报线路开工。
拉线是苦活儿。铜线要裹三层胶布防雨,架在高高的木杆上,隔百丈一根杆子。从北平朝阳门出发,沿官道向东,过通州、廊坊,终点天津卫鼓楼。
工部派了三百民工,华夏大学的学生们跟着一路指导。徐光启亲自督工,苏婉儿带着几个女学生记录测试。路上老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这扯的啥?晾衣绳也没这么长啊!”
有个老秀才摇头晃脑:“《山海经》有言,‘千里传音’,莫非应在此物?”
七月,线路通了。全长二百四十里,设八个中转站,每站有值班员和备用电池。竣工那天,杨振华率文武百官来到北平电报局——就设在总统府旁边一座小院。
发报室里,崭新黄铜发报键锃亮。徐光启紧张得手心出汗:“总统,都准备好了。您想发什么?”
杨振华想了想,一字一顿:“就发:共和万岁,科技兴国。”
八个字,按徐光启团队新编的《华文电码本》,每个字对应四个数字。杨振华坐下,戴上耳机——这是苏婉儿新改进的,把铜铃信号转为耳机里的“嘀嗒”声,更清晰。
他按下发报键。
嘀嘀嘀嗒——嘀嗒嘀嘀——……
手指起落间,八个字化作一串电信号,沿着铜线飞向东方。沿途各站继电器次第吸合,信号接力传递。不到半盏茶功夫,天津电报局值班员耳机响起信号,他急忙记录译码。
又半盏茶,天津回电到了。值班员冲出发报室,声音都喊劈了:“天津收到了!回电说:‘电波传信,千古奇功!’”
全场寂静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黄宗羲老泪纵横:“老朽活了七十岁,今日方知何为‘天涯若比邻’!”
施琅抓住徐光启肩膀猛摇:“徐教授!海军!海军要先装!你开个价,多少银子都行!”
杨振华看着欢呼的人群,轻轻舒了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国家的血管里,开始流淌电的信号了。
电报网的铺设比预想的还快。
首先是军用。共和四十五年,第一条军用电报线从北平直达山海关,连接辽东。原来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要跑三天;如今电键一按,一刻钟就到。
驻守山海关的赵铁柱起初不信:“扯淡!千里之外说话能听见?”直到他亲眼看见电报员收报译出“明日运抵火炮三十门”,而第二天火炮真到了,他才服了,抱着电报机不撒手:“这玩意儿,比老婆还亲!”
政务线紧随其后。北平到南京、上海、广州的主干线陆续开工。架线队成了各地一景,高高的木杆沿官道排成一线,百姓称之为“电线杆子”。
民间电报局也应运而生。共和四十六年,上海第一家“华通电报局”开业,发一个字要一钱银子——够买十斤米。就这样,开业当天还是排起长队。
商人最积极。苏州丝绸商沈老板,给广州客发电报订货:“速发粤绸百匹,急。”第二天回电就到:“已发船,五日抵沪。”他掐指一算,比写信快二十天,这生意抢了先机,多赚的何止百两?
也有趣事。有对父子吵架,儿子一气之下去广州闯荡。三年无音讯,老父病危,邻居出主意:“去电报局试试?”发报去广州各局寻人,第三天儿子就收到电报,星夜兼程赶回,见上最后一面。这事传开,电报局又多了一重“寻亲”的功德。
信息快了,世界小了。
共和四十七年,南洋吕宋领事馆通过海底电报线(敷设在浅海,包着厚胶)发来急电:“西班牙船队异动,疑欲犯我侨区。”消息当日到北平,杨振华立即电令南海舰队戒备。三天后西班牙船队果然出现,见华国战舰严阵以待,悻悻而退。
施琅捧着电报文书感慨:“这要是从前,信使坐船回来得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问题也来了。
首先是贵。架线、设站、养员,花费巨大。民间电报一字一钱,只有富商官宦用得起。有御史上书:“此物利官商而疏百姓,恐增贫富之隔。”
杨振华批复:“技术初兴,自然昂贵。待工艺成熟、线路普及,成本自降。朝廷可设‘公用电报’,补贴百姓急用。”
其次是安全。有次边境军报被窃听——两个顽童爬电线杆玩,无意把铜线接到铁皮罐,竟听到微弱嘀嗒声。虽不懂电码,但泄露风险已现。
徐光启团队于是研发“加密电码”。重要军政电报用双层加密,还发明了自动乱码器,发报时实时加乱,收报端用相同密钥解密。这套系统后来成为军机标配。
共和五十年,全国主要城市电报网基本建成。五十三个大城,总线路长达三万里。每天,成千上万条信息在铜线中流淌:军情、政令、商讯、家书……一个无形的神经网络,把这片广袤国土连成一体。
这天傍晚,杨振华带着继华来到北平电报总局。孩子如今十七岁,已开始参与政事。总局大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电报网络图,铜线如蛛网密布。
值班长汇报:“今日全国收发电报十二万四千件。最快一条,从乌鲁木齐到上海,四千八百里,用时一刻钟。”
继华惊叹:“这比驿站快……快百倍不止。”
杨振华点头,指着网络图:“你看,这像什么?”
“像……像人体的经络?”
“对。信息如气血,流通则身健,阻滞则生病。一个国家也是如此。”杨振华缓缓道,“从前政令出京,月余才到边陲;边情反馈,又需月余。一来一回,半年过去,什么事都耽误了。如今朝发夕至,天下事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一统’。”
他顿了顿,又说:“但记住,工具是工具。电报传得快,若传的是谎话、是乱命,则祸害也快。所以,比技术更重要的,是用技术的人心。”
窗外,晚霞满天。而在这栋楼里,嘀嗒声永不停歇,像这个新时代永不停歇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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