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蒸汽机普及与工厂兴起
施琅的南洋舰队还在返航路上,北方的北平城里,却有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酝酿。那咣当咣当的声响,开始从几个秘密工坊里传出来,像一头巨兽在铁笼中喘息。
最初察觉的是赵铁柱。
共和三十七年春,他去天津卫视察新式炮台,路过城西一间大院子。院里冒出黑烟,一股子煤火味儿呛人。赵铁柱好奇,推门进去——好家伙!满院子铁疙瘩,中间立着个两人高的铜家伙,底下炉火烧得通红,上头汽缸噗噗冒白汽。几个工匠围着它忙活,个个满脸煤灰。
“这是啥玩意儿?”赵铁柱问。
领头的工匠姓王,是当年跟杨振华从南方北上的老人,如今头发都白了。他抹把汗,咧嘴一笑:“赵将军,这叫蒸汽机。烧水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轮子转——能顶十头牛干活!”
正说着,那机器“呜——”一声长鸣,连杆“咣当咣当”动起来,带动旁边一个大飞轮呼呼旋转。轮子连着皮带,皮带又牵动一排铁架子上的纺锤,几十个锭子同时转动,棉纱眨眼间就纺出一大截。
赵铁柱看呆了:“这……这比人纺快多少?”
“快五十倍!”老王眼睛放光,“一台机器,顶五十个熟手女工。而且日夜不停,只要添煤加水就成。”
赵铁柱回北平就跟杨振华说了这事儿。总统听完,沉默良久,突然问:“这东西,能造多少?”
“老王说,关键技术突破了。只要有铁、有铜、有工匠,想造多少造多少。”
杨振华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圈,猛地转身:“传令:在北平、上海、广州、武汉,各设一座‘蒸汽机厂’。国库拨银五十万两,全力制造。这东西,要改变天下了。”
改变来得比想象的还快。
先是纺织。共和三十八年,上海黄浦江边建起第一座“华盛纺织厂”。三层楼的大厂房,里头摆着一百台蒸汽纺纱机,机器轰鸣声震得江面起波纹。招工告示一出,方圆百里的农家女子都来了——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这可比在家织布强多了。
厂主姓沈,原是松江府的布商。他站在厂房二楼,看着底下三百女工在机器间穿梭,棉纱如流水般产出,激动得手抖:“一天出的纱,够从前一个镇子纺一年!这生意……要发啊!”
但问题也来了。机器不认人,有个十三岁的小女工,困得打盹,袖子卷进齿轮,整条胳膊废了。沈老板赔了十两银子了事,女工们却寒了心。
消息传到北平,杨振华正在看各地奏报。黄宗羲拿着上海县的呈文,眉头紧皱:“总统,这样下去不行。女工一日做工八个时辰,中间只歇一炷香时间。童工更甚,有八九岁的孩子在机器间捡纱头,一日才给三十文钱。长此以往,恐生民变。”
杨振华放下笔:“梨洲先生,您说怎么办?”
“得立规矩。”黄宗羲道,“英国那边,听说也有类似情形,他们正在议什么《工厂法》。咱们也该立一部,规定做工时辰、禁用幼童、保障伤残。”
“立。”杨振华点头,“但不可过急。如今蒸汽机刚兴,工厂主投了大本钱,若规矩太严,他们不肯开厂,百姓无工可做,也是祸事。”
正说着,周文远从门外进来,风尘仆仆:“总统,武昌的蒸汽抽水机成了!”
武昌的事儿更惊人。
长江边的煤矿,原先采到深处就积水,人下不去。如今装上蒸汽抽水机,一根铁管插进矿洞,机器一开,水哗哗往外冒,一日能抽干一个湖。矿工们能往更深处挖,产煤量翻了五倍。
矿主老曹乐得合不拢嘴,却又愁眉苦脸:“煤是多了,可运不出去啊!靠马车拉,拉到汉口就得三天。”
这个问题,在天津卫找到了答案。
共和三十九年春,天津机器局造出第一艘蒸汽船。船不大,三十尺长,中间立着个小蒸汽机,带动两侧明轮。试航那天,海河边挤满了人。机器点火,明轮转动,船逆着水流向上游驶去,速度比帆船顺风还快。
赵铁柱在岸上拍大腿:“好!这玩意儿要是装在战船上,无风也能日行百里!施琅那老小子回来看见,非得眼红!”
杨振华却想得更远:“不止战船。运煤、运货、运人,若大江大河上跑满蒸汽船,货物往来该多便利?”
果然,半年后,武昌的煤装上蒸汽船,顺长江直下上海,只要七天。上海的棉纱又装上船,运到广州,只要十天。物流一通,百业皆活。
最绝的是铁路。
这主意是老王想出来的。他在蒸汽机厂琢磨:轮子能带动机器,机器能不能带动车子?于是在厂里铺了两条铁轨,造了个蒸汽机车头,后面挂三节车厢。一试,乖乖,拉着十吨铁锭在厂区转圈,比马车快三倍。
杨振华亲自去看。车头喷着白汽,“况且况且”跑过来,声势惊人。他登上车头,老王拉响汽笛,“呜——”一声长鸣,传遍四野。
“这声音,像新时代的号角。”杨振华对随行的继华说,“记住了,儿子。蒸汽一响,黄金万两。但也要记住,机器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为机器服务的。”
继华如今十二岁了,似懂非懂点头。
社会在剧变,人心也在浮动。
农民开始离乡。河北保定府的张老汉,家里六亩地,一年到头刨食,勉强糊口。听说天津工厂招工,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他一咬牙,带着两个儿子进了城。
头一个月,真挣了四两银子,爷仨乐坏了。但第二个月,小儿子累病了,看病花去三两。第三个月,厂里赶工,一日做十个时辰,大儿子熬不住,手指被机器轧断。厂主赔了五两银子,把人辞退了。
张老汉蹲在天津卫的窝棚里,看着断指的儿子,老泪纵横:“早知这样,不如在家种地……”
同样进厂的女子,却有不同的感受。
苏州女子林秀儿,十八岁,原是绣坊学徒,三年出师才能接活。如今进了上海纺织厂,第一个月就挣了一两半。她在女工宿舍里对姐妹们说:“咱们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看爹娘脸色,不用等丈夫施舍。这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女工们开始识字。厂里办夜校,林秀儿第一个报名。她学得刻苦,半年后能读报写信了。有次厂主克扣工钱,她领着十几个姐妹去理论,说得头头是道,厂主不得不补发。
消息传开,更多女子走出家门。共和四十年,全国工坊女工已达三十万。她们剪短发、穿简装,在街头昂首挺胸,成了新时代一景。
黄宗羲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忧虑:“女子能自立,是好事。但家庭纲常,不可废啊。”
杨振华笑:“梨洲先生,纲常不是固定不变的。女子能挣钱养家,在家的地位自然提高,夫妻更相敬如宾,这才是新纲常。”
矛盾终究爆发了。
共和四十一年夏,广州最大的“永昌纺织厂”发生工潮。起因是厂主要求每日多做两个时辰,却不加工钱。工人们罢工,厂主报官,抓了十几个带头者。
工人们聚集在厂门口,越聚越多,有上千人。眼看要酿成暴乱,广州知府急报北平。
杨振华连夜召集会议。赵铁柱主张镇压:“聚众闹事,按律当惩!调一营兵去,看他们还敢不敢?”
周文远反对:“不可!工人诉求有其理。一日做工十个时辰,铁打的也撑不住。镇压只能解一时,仇恨却种下了。”
施琅刚从南洋回来,也发言:“总统,我在欧洲时听说,英国有工厂主苛待工人,结果工人砸机器,损失惨重。咱们得防患未然。”
杨振华沉思良久,终于开口:“双管齐下。第一,立即制定《工厂法》,规定:禁止雇佣十二岁以下童工;成人每日做工不得超过八个时辰;机器致残者,厂主须终身赡养;设工部巡查司,监督各厂。”
“第二,”他看向周文远,“文远你去广州,调解工潮。告诉厂主:善待工人,工人才能好好干活。告诉工人:合理诉求,朝廷支持;但不可聚众闹事,触犯律法。”
《工厂法》草案一出,天下震动。
工厂主们联名上书:“此法令若行,成本大增,工厂恐难维持。”
工人们却欢欣鼓舞,称杨振华为“工人之父”。
国会连议三日,最终通过。杨振华在签字时,对黄宗羲说:“我知道,这法令会让一些工厂关门。但那些靠压榨工人牟利的厂,关门也罢。真正有远见的厂主,会明白:工人不是牛马,是人。对人好,人才能尽心出力。”
法令实施后,最初确有几十家小厂倒闭。但大厂如华盛、永昌,反而更兴旺了——工人有了保障,干活更卖力;事故少了,损失也小了;名声好了,招工更容易。
最妙的是,蒸汽机的应用越来越广。
共和四十二年,老王带着徒弟们造出第一台“蒸汽拖拉机”。虽然笨重,但力大无穷,一天能耕五十亩地。试用那天,直隶的老农围观看热闹,啧啧称奇:“这铁牛,比真牛强!”
铁路也从厂区铺到了城外。第一条正式铁路,从天津机器局到塘沽港,三十里长。通车那天,客货混装,车厢挤满了人。从天津到塘沽,只要半个时辰,而从前坐马车要两个时辰。
乘客们扒着车窗,看外面田地飞逝,又兴奋又害怕。有个老秀才颤声吟道:“呜呼!缩地有术,莫非仙家手段?”
车头的老王听见,哈哈大笑:“不是仙术,是蒸汽!”
杨振华没有去坐第一趟车。他站在北平城楼上,望着南方——那里,上海、广州的工厂烟囱如林;望着西方——武昌的煤矿日夜不息;望着东方——天津的铁路正在延伸。
这个世界,正在被蒸汽重塑。
继华站在父亲身边,忽然问:“爹,机器越厉害,要的人越少。那多余的人怎么办?”
杨振华摸摸儿子的头:“问得好。机器省了人力,这些人力可以去读书、去发明、去创造新东西。就像蒸汽机省了纺纱工,纺纱工可以去织布、去染色、去设计新花样。人总有新事可做,只要肯学、肯想。”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朝廷要办更多学堂,教人新技能;要引导新产业,吸纳人力。这是比造蒸汽机更难的事,但必须做。”
远处,又一列火车鸣笛,“呜——”的声音回荡在华北平原上,像在回应这个新时代的召唤。
(https://www.kenwen.cc/book/422240/41304051.html)
1秒记住啃文书库:www.kenwe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kenwe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