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石油工业起步
电报的嘀嗒声还在耳畔回响,陕西延州(今延安)的山沟沟里,几个挖盐的汉子却刨出了比盐更让人犯嘀咕的东西——黑乎乎、黏糊糊,还带着股刺鼻味儿的“臭油”。
那是共和五十一年春的事儿。老矿工王石头领着徒弟们挖盐井,挖到三十丈深,锄头下去,“噗嗤”一声,一股黑浆喷出来,溅了人满脸满身。徒弟吓得直叫唤:“师父!井里冒黑水了!怕不是挖到阴曹地府的油锅了?”
王石头抹了把脸,闻闻手上那黑油,皱了皱眉,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听说,北平的徐光启教授前年派人来打听过,说咱们陕北可能有‘石油’。莫不是就这玩意儿?”
他留了个心眼,让徒弟装了一罐,托去西安办事的亲戚捎到北平华夏大学。
这罐黑油到徐光启手里时,他正在实验室里发愁。
电报成功了,蒸汽机遍地开花,可有个问题越来越棘手——机器要润滑。蒸汽机的汽缸、纺织机的轴承、火车轮子的轴套,全得抹油。现在用的多是菜油、桐油,贵不说,还容易干。更别提照明了,百姓点灯多用豆油、麻油,富人家用蜡烛,可都又暗又费钱。
徐光启打开那罐黑油,眼睛亮了。他记得祖父留下的西洋书里提过,泰西有种“石脂”,可烧可润。他连夜实验:把这黑油加热蒸馏,竟分离出好几样东西——最轻的挥发了,稍重的成了清亮的“灯油”,再重些的是黏稠的“润油”,最后剩下黑渣子。
他把清亮的那罐倒进油灯,点燃。火苗“呼”地窜起,比豆油灯亮三倍,还没那么多烟。
“成了!”徐光启一拍桌子,天没亮就奔总统府。
杨振华正在用早膳,听说徐光启求见,筷子一放:“准是又有什么新名堂。”
徐光启抱着罐子进来,气都喘不匀:“总统……石、石油!陕西找到了!您看这灯油,这润滑油!”
他当场演示。煤油灯一点,书房亮如白昼。又把黏稠的润滑油涂在生锈的门轴上,一推,悄无声息。
杨振华盯着那跳跃的火焰,半晌没说话。前世记忆里,这东西曾让世界天翻地覆。他问:“储量如何?”
“送油的矿工说,一锄头下去就喷涌。据古籍记载,延州一带‘脂水溢出,土人取之燃灯’,已有千年。只是从前不知其用。”徐光启兴奋道,“总统,若大规模开采,机器润滑再不愁,百姓照明也能便宜数倍!”
黄宗羲正好进来,看见那灯,扶了扶眼镜:“这光亮,夜里读书可不伤眼了。”
施琅随后赶到,一听是油,第一反应却是:“能烧?那能不能……用在战船上?比如喷出去烧敌船?”
杨振华笑了:“一步步来。光启,你带队去延州,实地勘察。若真有大油田,朝廷立即开采。”
徐光启领命而去。三个月后,八百里加急送回报告:“延州油田,东西长百里,油脉丰沛。初步估测,可采之油,足供天下百年之用。”
报告里还附了块油浸的岩芯。杨振华摸着那黑亮的石头,对众臣说:“诸位,咱们脚下这土地,不仅埋着煤和铁,还躺着‘黑金子’。这金子一挖出来,世道又要变了。”
共和五十二年夏,“中华石油公司”挂牌成立。
这是第一家完全官办的重工企业,直属工部。杨振华亲自定名:“石油乃国之重器,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首任总办选了周文远——他刚处理完广州工潮,善于协调各方利益。
开采却非易事。延州那地方,山高沟深,运输极难。第一批设备从武汉拆了,用蒸汽船运到潼关,再换马车牛车,走了一个月才到油田。
开采方式也原始。先是在油苗溢出处挖坑,油自己渗出来,一天能积几桶。但这太慢。徐光启想起盐井的技术,建议打井。第一口油井开钻那天,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来看稀奇。
钻井用的是改良的盐井架,人力绞盘往下钻。钻到二十丈,突然井底“轰隆”一声,黑色油柱冲天而起,喷了十丈高。工人们吓得四散奔逃,只有王石头愣在原地,任黑雨淋了一身,然后哈哈大笑:“出油啦!出油啦!”
这口井一天能喷百桶油。消息传回北平,满朝振奋。
但问题接踵而至。油采出来了,怎么运?木桶装,马车拉,成本比油还贵。周文远想了个法子:就地建炼油厂,把原油炼成煤油、润滑油,产品轻了,才好外运。
第一座炼油厂建在延河边。徐光启设计的分馏塔高高耸立,原油进去,煤油、柴油、重油、沥青分别出来。最让工匠们称奇的是沥青——加热后铺路,干了硬如石,雨天不泥泞。第一条沥青路就从炼油厂铺到延州城,十里路,平坦得马车都能跑快一倍。
煤油灯上市,才是真正的革命。
共和五十三年元月,“中华石油公司”的第一批煤油灯和灯油,在北平、上海、广州上市。灯是黄铜底座玻璃罩,一斤装煤油卖二十文——而同等亮度的豆油,要五十文。
上市那天,北平前门大街的“华油商铺”前排起长队。掌柜的扯着嗓子喊:“一盏灯两百文,灌满油能用半个月!比豆油省一半钱,亮三倍!”
最积极的是商铺。绸缎庄王老板买了十盏,挂在店里,入夜后灯火通明,客人比往常多三成。他逢人就说:“这煤油灯,照得绸缎上的花纹清清楚楚,客人一看就心动,生意能不好?”
百姓家也渐渐用上。胡同里李大娘,儿子在纺织厂做工,买回一盏。晚上点亮,她边纳鞋底边对老伴说:“这光亮堂,眼不累。就是味儿有点冲。”
她老伴抽着旱烟:“冲点怕啥?你算算,一月省下三十文油钱,够买五斤白面了。”
照明成本骤降,催生了许多新行当。夜市更繁华了,茶馆说书的能说到二更天,作坊里夜班工人也能看清活了。有读书人写诗赞:“昔日挑灯苦,今夕明如昼。黎庶得光华,盛世见星斗。”
但灾祸也随之而来。
那年冬天,上海一间棉纺厂夜班,女工打盹碰翻煤油灯,火苗溅到棉絮上,“呼啦”一下烧起来。厂房多是木结构,火借风势,瞬间吞没半个车间。等救火队赶到,已烧死十三人,伤者数十。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有御史弹劾石油公司:“煤油虽廉,其性极烈,易致火灾。长此以往,恐伤民命多于利民。”
杨振华紧急召集会议。周文远一脸愧疚:“是臣监管不力。煤油运输储存,尚无规范。”
徐光启献计:“可研制安全灯罩,加铁丝网防溅;储存须用铁桶,远离火源;再编《用油须知》,广为宣传。”
黄宗羲沉吟道:“治标更须治本。何不借此事立《防火令》,规范工坊民居用火、储油?”
于是,《工坊防火条例》《煤油储运规范》相继出台。石油公司还免费给工坊换装安全灯,派员讲解防火。一场灾祸,倒逼出整套安全制度。
润滑油的应用,则是另一场静默的革命。
蒸汽机厂的老王最先尝到甜头。以前机器轴承用桐油,三天就得加一次,还总吱嘎响。换成石油提炼的润滑油,半个月加一次,机器运转悄无声息,磨损也小了。他给周文远写信:“此油真乃机器之血!请速多运。”
火车轮轴、船舶螺旋桨、机床导轨……凡是转动的部件,都离不开润滑油。石油公司的润滑油分了三等八类,从精密的钟表油到粗笨的齿轮脂,应有尽有。
最妙的是,润滑油让机械效率普遍提升一成。纺织厂纱锭转得更快,火车头能多拉两节车厢,蒸汽船航速提升半节。工部算了一笔账:全国机械因润滑改善而提升的效率,每年可多创价值百万两白银。
但杨振华想得更远。
共和五十四年春,他把徐光启叫到西山一处秘密工坊。工坊里,几个工匠正围着个古怪的铁家伙忙活:有汽缸、活塞、曲轴,却没有蒸汽机那庞大的锅炉。
“这是……”徐光启疑惑。
“内燃机。”杨振华道,“不用烧水成汽,直接把油喷进汽缸,点火爆炸,推动活塞。若成了,机器能更小、更轻、更有力。”
徐光启蹲下细看,眼睛越来越亮:“妙啊!跳过烧水这一步,热效更高!可是……如何让油在汽缸内爆燃?又如何控制爆燃时机?”
“这就是难点。”杨振华拍拍他肩膀,“不急,慢慢试。石油不光能烧灯、能润滑,将来更要驱动机器、推动车辆。这一步若走通了,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
徐光启领着团队日夜攻关。难点层出不穷:油雾化不好、点火不准、爆燃不均……试验机“砰砰”乱响,有时能转几圈,大多时候直接熄火。有次爆燃过猛,汽缸盖炸飞,差点伤人。
但没人放弃。大家都隐隐感到,这东西一旦成功,将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石油公司的发展,也让勘探成了要务。
共和五十五年,一支支地质勘探队奔赴四方。他们带着罗盘、地质锤、取样袋,走遍西北戈壁、东北林海、西南群山。百姓见他们敲石头、挖土坑,都叫他们“寻宝队”。
最传奇的是东北队。队长是华夏大学地质系首届毕业生孙振宇,他带队入辽东,听当地老猎人说,松嫩平原有种“黑水泡子”,水面常浮油花,牲口喝了拉肚子。
孙振宇找到那泡子,果然见水面油光粼粼。他取样化验,兴奋得手抖:“油质比延州还轻!此地必有更大油田!”
他立即绘制地图,标注油苗位置,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辽东之油,恐更胜延州。请速派详勘。”
这封信送到时,杨振华正在石油公司的年报上签字。年报显示:年产原油五十万桶,炼煤油供天下三成照明,润滑油满足七成机械需求,公司盈利百万两。
他看完辽东急报,对身旁的继华说:“你看,石油这局棋,刚下了个开头。延州是第一子,辽东可能是第二子。将来还会有第三子、第四子……”
继华已二十岁,在工部观政。他问:“父亲,石油固然好,但终有采尽之日。若百年后油尽,该如何?”
杨振华欣慰地看儿子:“问得好。所以咱们不能只采不探,要不断寻找新油田;也不能只用不省,要改进技术,省着用;更要研发替代之物,比如电——徐光启他们在试‘电灯’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咱们这代把石油开出来,用起来,下一代或许就能找到更好的东西。”
窗外,暮色降临。北平城的千家万户,渐次亮起煤油灯的暖黄光芒。那光芒比豆油灯明亮,比蜡烛稳定,照着一个正在快速奔跑的国家,奔向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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