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欧洲局势与华国外交
火车通到成都那年,李秀英的儿子王小虎考上了“同文馆”。放榜那天,小伙子攥着录取通知书一路跑回家,气都喘不匀:“娘!我学……学法兰西语!”
李秀英正就着电灯光补衣裳,针差点扎手:“啥?法兰西?那不是泰西最远的国?”
“不远!”小虎眼睛发亮,“如今咱们有轮船,三个月就能到!先生说了,朝廷要派使节团去巴黎,缺翻译。学好了,将来能跟着去!”
李秀英愣愣地看着儿子。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巴中到上海,坐火车还要三天三夜。而那个叫“法兰西”的地方,得在海上漂三个月。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世界确实变大了。至少在紫禁城的御书房里,那张新绘的《万国坤舆全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李秀英从未听过的名字:英吉利、法兰西、普鲁士、俄罗斯……
杨振华站在图前,手里拿着三份刚刚抵京的急报。
第一份来自驻英使馆:“英王威廉三世病重,议会掌权,其殖民公司于印度孟加拉扩张迅猛,本年已运回鸦片三千箱。”
第二份发自法国:“路易十四兴建凡尔赛宫耗尽国库,正寻外贷。其陆军虽强,然海军不及英国,欲与我结盟制衡。”
第三份最厚,是驻普鲁士观察使的密报:“普鲁士新王腓特烈·威廉一世,推行‘士兵王’政策,全国如兵营。其与俄罗斯彼得一世眉来眼去,恐对我西北有图。”
“都说说。”杨振华坐回龙椅。
兵部尚书先开口:“英吉利最可虑。其海军天下第一,又占印度、北美。如今运鸦片来华,毒害百姓,其心可诛。”
户部尚书摇头:“可英吉利机器最好,咱们的纺织机、蒸汽机,多仿其制。若与之交恶,技术来源恐断。”
“所以要‘远交近攻’。”继华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欧亚大陆,“联合法兰西制英吉利,联合普鲁士制俄罗斯。这叫……以夷制夷。”
有老臣皱眉:“与蛮夷结盟,岂不有失天朝体统?”
“体统?”杨振华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三十年前,朕或许也在乎体统。可如今你看——”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冒烟的工厂烟囱,“那些机器、铁路、电灯,哪个不是学自泰西?这世道变了,谁先放下架子,谁先活明白。”
他转身,神色肃然:“拟旨:一、派使团赴法,谈判通商条约;二、扩大对普鲁士军械出口,示好;三、对英……暂忍,但暗助印度土王抗英。”
顿了顿,补充:“还有,在巴黎、伦敦设‘孔子学院’。他们传教士来咱们这传教,咱们也去讲讲仁义礼智信。这叫……文化输出。”
巴黎的深秋,塞纳河畔飘着煤烟和香水混合的怪味。华夏驻法使馆内,四十二岁的正使林则徐后人林怀远,正对着镜子练法国揖礼。
随员小声提醒:“大人,按法兰西礼节,见国王该单膝跪……”
“不跪。”林怀远整理着蟒袍补服,“出发前陛下有旨:‘使臣在外,不跪异域君王,不损国格。’咱们鞠躬,按中华礼。”
凡尔赛宫的镜厅,烛火通明。路易十四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个东方使臣不卑不亢地行鞠躬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的鞑靼使臣、土耳其使臣,无不是匍匐在地。
通译官开始翻译林怀远的开场白:“伟大的法兰西国王陛下,我华夏皇帝向您致意。我国有丝绸如云、瓷器如玉、茶叶清香……”
路易十四抬手打断:“这些都知道。说点实在的——贵国能借我多少银子?利息几何?”
林怀远早有准备:“陛下,借钱伤感情。不如……做生意。”他示意随从展开清单,“我国需要蒸汽机、机床、造船技术。贵国需要白银、市场、以及在东方抗衡英国的力量。何不签个条约,互免关税,互设工厂?”
谈判谈了半个月。法国财政大臣像商人般斤斤计较,每项条款都争。林怀远不急,每天准时到会场,喝茶,看文件,偶尔让随员拿出些“小礼物”:景德镇新烧的珐琅彩瓷、苏州双面绣、云南普洱茶砖。
直到第十天,法国海军大臣私下找到他:“林先生,听说贵国的‘镇远级’铁甲舰,装了新式蒸汽机,航速可达十四节?”
林怀远微笑:“是。不过造船图纸……得加钱。”
消息传回国内,已是共和八十六年开春。
上海码头,李秀英和女工们第一次看见法兰西商船卸货。不是鸦片,不是洋布,而是一箱箱贴着法文标签的机器零件。
工头扯着嗓子喊:“都小心!这是巴黎来的最新织机,一台顶咱们五台!谁弄坏了,半年工钱赔不起!”
李秀英好奇地凑近看。机器铭牌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法文,一行中文:“里昂纺织机械公司·共和八十五年制”。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永昌厂第一台蒸汽织机,是从英国买的二手货,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
如今,咱们能直接买最新款了。
变化不止在工厂。小虎的同文馆里,来了位法兰西教员,叫约瑟夫。小伙子金发碧眼,说的官话却带河南口音——原来他在开封传过教。
约瑟夫上课有趣,不单教法语,还讲巴黎的咖啡馆、凡尔赛的喷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有学生问:“先生,法兰西人都像您这么……随和吗?”
约瑟夫笑了:“像我这样穷的教士,哪里都随和。凡尔赛宫里那些贵族,架子可比你们京城里的王爷还大呢。”
他说完又赶紧补充:“这话别记,要掉脑袋的。”
但最让小虎这帮学子兴奋的,是朝廷新颁布的《选派留洋生章程》。名额二百,赴英、法、普三国,学费全免,每月还有十两银子补助。
放榜那天,同文馆门口挤满了人。小虎挤进去,从最后一名往前看,心越来越沉。直到看见第三十七名——“王小虎,派往法兰西,习机械制造。”
他愣在原地,直到被同窗推搡着才回过神。狂奔回家,推开门却见母亲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眼圈红红的。
“娘……”
“娘知道。”李秀英没抬头,针线走得飞快,“馆里的先生晌午就来过了,说……说你有出息。”
她停下手,从怀里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块银元:“这是娘攒的,你带上。听说……听说那边冬天冷,买件厚衣裳。”
小虎鼻子一酸,跪下了:“娘,儿子不孝,这一去……最少三年。”
“三年就三年。”李秀英扶起儿子,声音发颤,“你爹瘫在床上那年,娘以为这天要塌了。可后来有了工会,有了《劳动法》,日子挺过来了。如今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娘怕,可娘知道,这世道,不往前走不行。”
法兰西的条约还没签妥,普鲁士那边又来了消息。
驻普使臣发回密函:普鲁士王要买“三七式”步枪生产线,开价五十万两,但要求不得转售俄罗斯。
兵工厂炸了锅。总工陈铁山连夜进宫:“陛下,三七式是咱们最新步枪,射程、精度都优于欧式。这要是卖了……”
“卖。”杨振华斩钉截铁,“但要换——一要普鲁士的炼钢技术;二要其承诺,若俄罗斯犯我西北,须在欧陆牵制。”
“可万一普鲁士拿了技术,反过来……”
“所以要快。”杨振华目光如炬,“他们仿造要两年,这两年,咱们的新枪该研制出来了。记住,卖武器不是目的,换技术、换时间、换战略空间,才是根本。”
顿了顿,又说:“告诉陈铁山,朕准兵工厂提三成利润,用于研发下一款枪。就叫……四〇式吧。”
共和八十六年冬,《凡尔赛友好通商条约》用中法两种文字,写在洒金的羊皮纸上。
主要内容:两国互免大多数货物关税;法兰西在华设厂享“国民待遇”;华夏在法设“孔子学院”,法人可入学;秘密条款包括军事互助——若英法开战,华夏不得助英;若华夏在印度洋与英冲突,法须提供港口补给。
签约那天,凡尔赛宫钟声长鸣。林怀远在文本上盖上使印时,手很稳。走出宫门,塞纳河的风吹来,他忽然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嘱咐:“怀远,此去不为称臣,不为纳贡,为的是让华夏在这大争之世,能有朋友,能有路走。”
他抬头看看巴黎灰蒙蒙的天,轻声自语:“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消息传到上海,已是腊月。
永昌纺织厂接了第一个法国订单:十万匹“中华紫”绸缎,要求印上凡尔赛宫图案。工人们加班加点,李秀英看着新机器流淌出的华丽绸缎,忽然问工头:“这布,法国人买去做什么?”
工头挠头:“听说是做什么‘礼服’。反正人家给银子,管他呢。”
李秀英却想起儿子信里的话:“娘,巴黎的贵妇人,一件裙子要用二十米绸缎,上面还要绣金线、缀珍珠。她们一天换三套衣服,而工厂的女工,只有一件工服穿到破。”
这世界真奇怪。同样的布,在这边是女工养家的生计,在那边是贵人炫耀的装饰。而如今,这两头被铁船、被条约、被一种叫“贸易”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小虎出发那天的清晨,黄浦江码头雾气蒙蒙。李秀英给儿子整了整衣领,最后只说了句:“常写信。”
汽笛声中,海轮缓缓离港。小虎站在甲板上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李秀英在码头站了很久,直到工友来催上工。她转身往工厂走,脚步很稳。路过新开的“法兰西洋行”时,她看见橱窗里摆着法国香水、钟表,也有中国的瓷器、茶叶。中法两国的国旗交叉挂在门上,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这世道确实变了。变得让人心慌,也让人心亮——就像二十年前,她第一次看见电灯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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