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彼得大帝的东方野心
“定远”号在孟加拉湾打赢的消息传回北京时,王小虎正带着徒弟们给新一批舰炮做最后调试。厂里的蒸汽锤昼夜不停,敲打得人心头发颤。可小虎总觉得,这震颤里少了点什么——直到信差送来海军衙门的急件。
“紧急订单:北太平洋勘察加基地所需,冬季舰用锅炉防冻装置,三十套,三个月内交货。”
小虎看着图纸愣了:“勘察加?那不是快到白令海峡了?咱们的船去那儿做什么?”
陈铁山叼着烟斗走过来,把一份密报拍在桌上:“俄国人也往东来了。”
密报是薄薄一张纸,字却重得压手:“俄皇彼得一世遣探险队越白令海峡,已抵北美西岸,命名‘阿拉斯加’。另,俄军在中亚连破三城,距新疆仅五百里。”
小虎倒抽口凉气。他在巴黎留学时,听法国同学说起过这位俄国沙皇——那人把贵族的大胡子都剪了,把首都从莫斯科迁到海边,还亲自在荷兰船厂当学徒,是个狠角色。
“这彼得一世,”小虎喃喃道,“是要东西两路夹击?”
“夹不夹击不好说,但肯定没安好心。”陈铁山吐口烟圈,“朝廷已经定了:北边,派海军去勘察加建基地,盯住白令海峡;西边,新疆驻军从三万增到十万,还要支持哈萨克汗国跟俄国人周旋。”
小虎看着那些锅炉防冻装置的设计图。这些玩意儿在印度洋用不上,可到了勘察加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没有防冻,锅炉一停,整条船就是块铁疙瘩。
“三个月……来得及吗?”他问。
陈铁山没答,反问:“你说呢?”
窗外,蒸汽锤又一声巨响,像在回应。
紫禁城的暖阁里,炭火烧得通红,可杨振华却觉得背脊发冷。
沙盘上,两面小旗插得触目惊心——西面,俄国人的骑兵已经越过了巴尔喀什湖;东面,一支红头标记的船队,正从堪察加半岛指向北美。
“彼得这是要干什么?”一位老将军拍案,“东边拓土,西边扩张,他俄国有多大胃口?”
外务大臣躬身:“陛下,据探子报,彼得在圣彼得堡建了新都,说要‘开窗看欧洲’。可如今看来,他这窗开得太大——东看太平洋,西看中亚草原,南边还想插手黑海。”
“贪多嚼不烂。”杨振华淡淡地说,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传旨:一、新疆驻军增至十万,粮草军械加倍拨给;二、从内务府拨银五十万两,资助哈萨克汗国——不是白给,是借,要他们还,还不起就拿羊毛、皮货抵;三、北洋水师抽调三艘蒸汽快船,配上新造的破冰船头,开春就往勘察加去。”
户部尚书急了:“陛下,这又要一笔巨款啊!印度洋那边刚打完,海军衙门还欠着兵工厂三十万两货款没结……”
“让他们结。”杨振华抬眼,“告诉海军,没钱就去南洋做贸易,去印度洋护航。再告诉兵工厂,俄国人的订单,咱们也接——只要他们掏现银。”
满朝文武都愣了。接俄国的订单?那可是潜在的对头!
杨振华笑了,那笑容有些冷:“彼得不是学欧洲吗?欧洲各国打仗归打仗,生意照做。咱们也学学——他买咱们的枪炮去打瑞典,咱们赚他的银子来防他,这买卖,不亏。”
退朝后,杨振华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亚欧地图前,看了很久。地图上,华国的疆域像一片海棠叶,而俄国,像一头巨大的北极熊,熊掌正从西伯利亚缓缓伸过来,眼看就要碰到叶子边缘。
他想起少年时读史,读到汉武帝北击匈奴、唐太宗西征突厥。那时只觉得雄壮,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是钱、粮、血。
“陛下。”贴身太监轻声提醒,“该用膳了。”
杨振华摆摆手:“再等等。”他手指点在勘察加半岛,“告诉北洋水师提督,到了那儿,先把旗子立稳。至于北边那个‘阿拉斯加’……让咱们的人也去看看。不急,慢慢看。”
三个月后,第一批锅炉防冻装置出厂那天,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王小虎看着那些铁家伙装上马车,心里直打鼓。这设计是他熬了十几个通宵改出来的——在法国图纸基础上,加了双层保温层,还设计了个小蒸汽循环系统,保证在零下三十度锅炉也不冻。
徒弟问:“师傅,俄国人那儿,真冷到这种程度?”
小虎想起在巴黎时,一个俄国同学喝醉了说的胡话:“我们那儿,冬天吐口唾沫,还没落地就成冰疙瘩。”他当时以为夸张,如今看来,怕是真的。
马车临行前,一个穿着海军服的中年人走过来,递给小虎一个油纸包:“王工,这是赵提督让我捎给你的——勘察加的石头。”
小虎打开,是块黑色的火山岩,轻飘飘的,满是孔洞。附着的纸条上,赵海柱歪歪扭扭写着:“这地方,荒得很,也冷得很。但站在山顶往东看,能看见海,海那边,应该就是俄国人说的阿拉斯加了。咱们的基地在建,明年春天,应该就能停船了。”
小虎攥着那块石头,忽然觉得,这世界真大,大到一个国家再怎么使劲伸手,也还有够不着的地方。
与此同时,新疆伊犁将军府里,却是另一番热闹。
十万大军陆续开到的消息,让这座边陲重镇突然挤满了人。粮车排成长龙,新修的营房冒着炊烟,操练的号子声从早响到晚。
守将是个蒙古族汉子,叫***,祖上跟着成吉思汗西征时就留在这儿。他接待哈萨克汗国使者时,直接摆出三样东西:一箱银元,一百支新式步枪,一张地图。
“银子,借你们,三分利;枪,卖你们,比市价低两成;地图——”***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俄国人占的地,标红了。你们打回来多少,债务减多少。”
使者是个精瘦的老头,摸着那枪光滑的枪管,眼睛放光:“将军,这枪……真给我们?”
“给,但得派人来学怎么使。”***说,“咱们派教官,管吃管住,还教你们修枪。就一个条件——学会了,得跟俄国人真打,别拿了枪就跑。”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跑?我们的牧场被俄国人占了,牛羊被抢了,往哪儿跑?”他顿了顿,“就是……俄国人的炮厉害。”
***拍拍手,亲兵抬进来一门轻型野战炮:“这个也教。但炮少,得用在刀刃上。”
协议当夜就签了。按了手印,喝了血酒,***送老头出营时,指着西边雪山说:“一百年前,咱们的祖宗在这儿打过仗。一百年后,咱们的子孙可能还得打。但这块地,谁也别想轻轻松松拿走。”
夜风很冷,吹得军旗猎猎作响。远处,新兵营还在练刺杀的呼喝声,一声声,像是这块土地沉重的心跳。
彼得一世收到两份密报时,正在圣彼得堡的新船厂里亲手刨木板。
一份来自中亚:“华国资助哈萨克人,装备精良,我军攻势受阻。”
一份来自远东:“华国舰队抵达勘察加,正在修建永久性基地。其侦察船已出现在阿拉斯加外海。”
沙皇把刨子一扔,抓起伏特加灌了一大口。他的海军大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否要增兵东方?”
彼得瞪着地图,那双深陷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花了二十年,把俄国从一个闭塞的内陆国,变成拥有波罗的海出海口、正在建造太平洋舰队的双洋大国。可东方那个古老帝国,似乎醒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增兵。”他终于说,“但要把我们在阿拉斯加的据点加固。还有——”他手指点在中亚,“告诉前线将军,暂时停止推进,巩固已占领地区。华国人这是在划红线……咱们得先看清,这条线到底在哪儿。”
海军大臣犹豫:“那华国的商船队申请通过白令海峡的事……”
“准。”彼得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让他们过。他们做生意,咱们收税。他们探路,咱们跟着学。”他顿了顿,“听说华国人在造一种新的铁甲舰?派人去打听,买不到图纸,就买船——扮成商人买。”
北京兵工厂的腊月,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小虎同时盯着三条生产线:给北洋水师的防冻装置、给新疆驻军的新型野战炮、还有一批“民用品”——商船自卫炮,但谁都看得出,那规格已经接近舰炮了。
陈铁山有天晚上把他叫到屋里,倒了杯烧酒:“小子,怕不怕?”
小虎灌了一口,辣得直咳嗽:“怕什么?”
“怕这摊子越铺越大。”老工匠望着窗外通红的炉火,“十年前,咱们就管着京营的刀枪。现在呢?印度洋、太平洋、中亚草原……哪儿都有咱们造的东西。这要是哪天真打起来,得死多少人?”
小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定远”号试航时,那个因为密封条没检查仔细、差点被蒸汽烫伤的小学徒;想起新疆送来试用的火炮,在戈壁滩上炸膛,死了三个炮兵——虽然是因为他们装药过量,可那血,是真实的。
“师傅,”他轻声说,“我有时做梦,梦见咱们造的枪炮,在千里之外炸开,死的是谁也不知道的人。可醒来又想,要是咱们不造,死的就是咱们知道的人——是赵提督那样的老兵,是***将军那样的守将,是……”他顿了顿,“是像娘那样的普通人。”
陈铁山拍拍他肩膀,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对着炉火坐着,直到深夜。
上海永昌纺织厂里,李秀英接了个特别的订单:五千件加厚棉军大衣,要能扛住零下四十度严寒。
女工们一边絮棉花,一边议论:“听说俄国那边,冬天能冻死人!”
“何止冻死人?说鼻子一碰就掉!”
李秀英摸着那厚厚的布料,想起儿子信里说的“防冻装置”。她不懂那些铁家伙怎么运作,但她知道,这些东西最后都要穿在人身上,用在人身上。
有女工小声问:“李婶,这仗……真会打起来吗?”
李秀英摇摇头:“不知道。但咱们把大衣絮厚实点,真打起来,说不定就少冻坏几个孩子。”
她想起老家的一句老话:晴天修屋顶,雨天不愁漏。
如今这世道,谁知道哪天就下雨呢?能修一点,是一点吧。
窗外,黄浦江上,一艘挂着双头鹰旗的俄国商船正在卸货。皮毛、琥珀、还有整箱整箱的银币。而在码头另一头,华国的商船正在装货:茶叶、瓷器、还有一个个漆成黑色、打着“机械零件”标记的木箱。
两艘船离得不远,水手们偶尔会对望一眼,眼神复杂。
江风吹过,吹动船上的旗帜。龙旗和双头鹰旗,在夕阳下各自飘扬,像两只巨兽,在隔着辽阔的亚欧大陆,互相打量着,试探着,计算着。
而在它们之间,是无尽的草原、雪山、冰海,和成千上万像王小虎、李秀英这样,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絮的棉花、造的零件、跑船挣的银子,正一点点编织成一张大网。这张网,将要网住一个时代的野心、恐惧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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