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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第一次世界经济危机


“京张铁路”的股票,王小虎手里有三十张。

那是去年冬天,厂里发年终红利时,会计笑眯眯推荐的:“王工,这铁路股票,稳赚!朝廷规划的,从北京到张家口,以后还要往北修。您想想,这得运多少煤、多少货?买了准没错!”

小虎不懂股票,但看厂里老师傅们都买了,陈铁山也买了五十张,就把大半积蓄投了进去。头两个月,股票真涨了,三十两银子买的,涨到四十五两。会计劝他卖,他想着等涨到五十两再说。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春天的大跌。

三月开春,本该是兵工厂最忙的时候。可今年怪了,订单一下子少了大半。小虎去问陈铁山,老工匠抽着闷烟,半天才说:“铁路公司……倒了三家。”

“倒了?”小虎没明白,“不是朝廷在修吗?”

“朝廷是规划,修路的是商人集资。”陈铁山把烟斗磕得啪啪响,“那些商人,有的拿着图纸就敢发股票,地都没征完呢。如今银子断了,路修了一半摆在那儿,股票就成了废纸。”

小虎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那三十张股票,手心开始冒汗。

还没等他去交易所问,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上海那边,永昌纺织厂的女工小翠写信来,字歪歪扭扭:“李婶让我写信,厂里停工了。说是洋人的订单少了,仓库里的布堆成山,卖不出去。”

接着是广州十三行的朋友指信:“南洋的商船少了三成,货压着发不出去。银行在催贷款,好几个行主连夜跑了。”

最要命的是四月初八那天早上,小虎去银号取钱,想给娘寄生活费,却看见银号门口排了上百人的长队。挤挤攘攘,人人脸上都是慌的。

“怎么回事?”他问前头一个老汉。

老汉跺脚:“‘裕泰银号’昨晚倒了!掌柜的卷钱跑了!咱们存的银子,全打了水漂!”老汉说着哭起来,“那是我攒了十年,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啊……”

小虎心里一沉。他想起自己存钱的“通源银号”,拔腿就往那儿跑。还好,“通源”还开着门,但取钱的人也排到了街上。伙计扯着嗓子喊:“别挤!都有!都有!”

可那声音,虚得很。

紫禁城里,杨振华三天没合眼了。

奏折堆成小山,说的都是一件事:钱。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上海倒了七家银号,广州倒了五家,北京昨天也倒了两家。储户在衙门门口哭嚎,有几个想不开的,已经跳了河……”

“工厂呢?”杨振华问,声音沙哑。

“纺织厂停了六成,铁厂停了四成,船厂……新船订单全撤了。”工部尚书递上另一份奏折,“粗略估算,失业的工人,怕有百万。”

杨振华闭上眼睛。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听说“股票”这玩意儿时,还觉得新鲜——商人集资办大事,朝廷省心省力。这十年来,铁路修了,工厂开了,商船满世界跑,国库岁入翻了两番。

可没人告诉他,这东西能涨,也能跌。涨的时候,人人都是富翁;跌的时候,百万家财一夜成空。

“原因查清了吗?”他睁开眼。

“查清了。”新任的经济顾问是个留过洋的年轻人,说话直,“第一,盲目投资。光是规划中的铁路就有二十条,实际需要的不到五条。第二,金融监管……几乎没有。银号可以随便开,股票可以随便发。第三,欧洲战争结束了,咱们的军火、布匹出口,少了四成。”

杨振华沉默了很久。暖阁里只听见炭火噼啪声。

“拟旨。”他终于开口,“第一,中央银行拨银五百万两,给还有救的银号紧急贷款,让他们先兑付小储户的存款。大储户……缓一缓。”

户部尚书急了:“陛下,这要开先例,以后……”

“没有以后了。”杨振华打断他,“第二,以工代赈。黄河、淮河、长江,所有水利工程,全部开工。修路、修桥、修码头,官府管饭,发工钱。先把失业的人安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四月的北京,本该是柳绿花红,可窗外那些官员的轿子匆匆来去,像逃难似的。

“第三,”他转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制定《证券交易法》、《银行法》。从今往后,发股票要审核,开银号要保证金。股市……设涨跌限额。”

老臣们面面相觑。这些词,他们听着都陌生。

“陛下,”一位翰林学士小心翼翼地问,“这岂不是……与民争利?”

杨振华笑了,那笑容苦涩:“不与民争利,民就要争命了。你们去看看,现在街上多少人在哭,多少人在骂。再不管,就不是经济危机,是社会危机了。”

王小虎最后还是没取出钱来。

“通源银号”在第四天也关了门,贴出告示:“暂停兑付,等候官府处置。”小虎站在那张告示前,看着自己十年的积蓄——二百两银子,就这么变成了纸上数字。

他浑浑噩噩走回兵工厂,却看见厂门口也贴了告示:“因订单减少,即日起减产三成,部分工人暂时回家待工。”

厂里已经乱了。年轻徒弟蹲在墙角哭:“师傅,我娘病了,就等着我寄钱买药……”老工匠们默默收拾工具,眼神空空的。

陈铁山把小虎拉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我这里还有点现银,你先拿着,给你娘寄去。”

小虎摇头:“师傅,您也有家要养……”

“我儿子在水利衙门,饿不着。”陈铁山硬塞给他,“这难关,咱们得互相搀扶着过。”

那天晚上,小虎写信给娘。写写停停,最后只写了几句:“娘,儿一切都好,钱过些日子寄去。厂里忙,勿念。”

他不敢说真话。娘在上海,厂子停工了,日子怕也难。

上海永昌纺织厂确实难。

仓库里堆满了布,可来提货的客商一个没有。李秀英带着女工们把布一匹匹检查,重新打包,其实是为了让她们有点事做,领口饭吃。

可米缸还是渐渐空了。

这天中午,厂里来了几个穿官服的人,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李掌柜是吧?官府征用仓库,存放赈灾粮。你们这厂子……暂时关了。”

女工们炸了锅:“关了?我们吃什么?”

“以工代赈。”官员拿出告示,“黄浦江疏浚工程,需要人手。去了管饭,一天还有二十文工钱。”

有年轻女工小声说:“可那是挖泥搬石的活儿……”

“总比饿死强!”李秀英打断她,转向官员,“我们去。但有个条件——得让我们女工在一起,单独划一片工区。”

官员愣了愣,点头:“成。”

第二天,李秀英就带着三十多个女工上了河堤。她们和男人一样挖土、挑担,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可看着锅里热腾腾的粥,看着每天发到手里的铜钱,没人抱怨。

晚上,女工们挤在工棚里,互相挑手上的泡。小翠小声说:“李婶,我听说……这经济危机,是因为咱们发展太快了?”

李秀英涂着药膏,轻声说:“嫂子不懂这些大道理。嫂子只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太快了,容易摔跤。”

她望向北方,想起儿子。那孩子在兵工厂,怕是也难吧?

朝廷的救市措施,像一副猛药,灌进了奄奄一息的经济身体里。

中央银行拨出的五百万两,先救了那些还有良心的银号。掌柜的重新开门那天,小储户们排着队,拿到钱时又哭又笑。虽然只兑付了本金的三成,可总比全没了强。

水利工程全面开工,从黄河到珠江,百万民工在河堤上挥汗如雨。工钱不多,但管饭,还能带点干粮回家。渐渐地,市面上的粮食开始流动了,虽然贵,但至少能买到。

最难受的是那些投机失败的商人。北京城西,一座三进大宅子被贴了封条,主人三个月前还是“铁路大王”,如今欠债十万两,连夜跑了。上海外滩,一栋崭新的洋楼被拍卖,主人炒股票亏了三十万两,跳了黄浦江。

王小虎有天路过证券交易所——那地方三个月前还人声鼎沸,如今门可罗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完了……全完了……”

小虎认得他,是厂里一个老师傅的儿子,前年辞了工,专职炒股票,据说最风光时赚了五万两。

如今,怕是连兜里的铜板都不剩几个了。

三年,整整三年。

到共和九十八年(1718年)春天,市面才慢慢缓过气来。

新的《证券交易法》实施了,股票不是想发就能发了。银行要交保证金才能开门,掌柜的得签“无限责任”——要是倒了,家产充公抵债。

工厂陆续复工,但规模小了,谨慎了。永昌纺织厂重新开工时,只要了原来一半的女工。李秀英说:“慢慢来,接一单,做一单,不做库存。”

兵工厂的订单也回来了,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动辄几万支枪的大单。而是零零散散,这个土邦要一百支,那个商队要五十支。陈铁山说:“这样好,稳当。”

王小虎又攒了点钱,这回不买股票了,存在新开的“国家储蓄银行”——那是朝廷办的,掌柜的是官员,倒不了。

有天晚上,他和陈铁山喝酒。老工匠喝多了,红着眼说:“小子,你说咱们这十年,像不像做了场梦?一会儿飞上天,一会儿摔下地。”

小虎点头:“像。”

“可梦醒了,还得过日子。”陈铁山倒满酒,“过日子,就得踏踏实实。”

窗外,月亮很圆。远处隐约传来工地上的号子声——那是新的长江大桥在修,以工代赈的最后一批工程。

这三年,死了多少家银号,倒了多少家工厂,多少人家破人亡,没人说得清。但活下来的人,都学乖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生意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上海黄浦江边,新的码头建成了。

李秀英带着女工们去看热闹。江面上,商船又多了起来,但不像以前那样密密麻麻。船稳稳地靠岸,货稳稳地装卸。

一个年轻女工说:“李婶,现在这样……是不是太慢了?”

李秀英望着江面,轻声说:“慢点好。慢点,船不容易翻,人不容易摔。”

她想起这三年,想起河堤上挑土的日子,想起那些跳江的商人,想起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这堂课,学费太贵了。贵到一个国家,要花三年时间,百万人的苦痛,才勉强学会一个道理:

发展不是赛跑,是走路。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这场危机埋下的种子——那些失业又就业的工人,那些破产又重来的商人,那些被逼着学“规矩”的官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长出什么样的新芽。

江风吹过,吹动女工们的衣角。她们身后,上海城正在慢慢恢复元气,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脚步虚浮,但至少,又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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