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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公共卫生革命


1720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北平城像个大蒸笼,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往年这时候,胡同里还能见着摇扇子乘凉的人,今年却静得瘆人。

西城葫芦巷,周三媳妇天没亮就起来了。她男人前天晚上开始上吐下泻,一夜跑了七八趟茅房,到天亮时已经拉得只剩清水,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他爹,你挺着,我去请大夫。”周三媳妇慌慌张张往外跑。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几个人,都在说同样的病。

“我们家老爷子也是,昨晚上开始的。”

“我闺女才八岁,现在烧得说胡话……”

“大夫呢?怎么请不来大夫?”

周三媳妇挤进人堆,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转身往城南的“济世堂”跑,那是北平最有名的医馆。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少说百十号,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有躺板车上**的,有靠在亲人怀里喘气的,哭的喊的求的,乱成一团。

医馆伙计站在台阶上,嗓子都喊哑了:“诸位!诸位!王大夫三天没合眼了,实在看不过来了!药材也用完了,大家去别处看看吧!”

“还能去哪儿啊!”一个老汉哭喊,“城东‘仁心堂’昨天就关门了,说是大夫自己也染上了!”

周三媳妇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不是北平一个地方的事。

从六月初开始,一种怪病沿着漕运线路快速蔓延。天津、保定、济南、南京、上海……像野火一样烧遍大江南北。病人症状都一样:上吐下泻,脱水,快的两三天就没了。

后来知道,这叫霍乱。

七月中的一天,总统府紧急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卫生部长是刚上任的刘明远,五十多岁,留德回来的医学博士。他面前摊着一沓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手在发抖。

“截止昨日,全国上报病例四十七万八千例。死亡……死亡九万三千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很多地方没报全。”

杨振华脸色铁青:“怎么爆发的?为什么蔓延这么快?”

“三个原因。”刘明远推了推眼镜,“第一,城市卫生太差。北平城一百万人,公共厕所不到两百个,多数人家用马桶,粪便直接倒进排水沟。夏天一热,苍蝇蚊子满天飞。第二,医疗资源严重不足。全国五万医生,平均两万人才一个。第三,老百姓不懂卫生知识,喝生水,吃馊饭,病了求神拜佛不看大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窗外传来隐约的哭声——是总统府后街,又有一户人家出殡。

“现在怎么办?”杨振华问。

“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刘明远说,“但长远看,必须彻底改革公共卫生体系。这病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咱们国家卫生条件太差招来的祸。”

“具体方案?”

刘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我起草了个‘新生活运动’方案。主要内容:第一,成立国家卫生局,统一管理全国公共卫生。第二,大规模建设城市下水道、自来水厂。第三,强制接种疫苗,先从天花、霍乱开始。第四,普及卫生知识,推广饭前洗手、喝开水、勤洗澡这些习惯。”

话音刚落,财政部长就皱眉:“这得多少钱?刚打完仗,又闹疫情,国库……”

“不花钱,以后死的人更多。”刘明远难得激动,“德国柏林十年前修了下水道,霍乱死亡率降了八成!英国伦敦推广自来水,伤寒病例减了九成!这钱不是开销,是投资——投资在老百姓的健康上!”

“钱的问题我想办法。”杨振华一锤定音,“刘部长,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尽量给钱。”

计划推行起来,阻力比想象的还大。

第一批自来水厂选址,就闹得不可开交。北平选在玉泉山,那里水源干净。可动工那天,来了几百号人拦着。

“这山是风水宝地,动了要坏皇城气运!”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带头喊。

施工队长解释:“老先生,这是为了大家喝上干净水……”

“祖祖辈辈喝井水,也没见死绝了!”人群里有人嚷。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惊动了警察。好说歹说,工程才继续。

更大的麻烦在疫苗接种。

八月,北平开始免费接种霍乱疫苗。卫生局在四个城门设了点,派大夫现场接种。头一天,来了不到一百人。

“谁知道那针里打的啥?”一个卖菜的大婶跟邻居嘀咕,“万一把人打坏了咋办?”

“我听说,洋人的疫苗里有猪血,打了要变畜生的!”

谣言越传越邪乎。有说疫苗是“洋鬼子害中国人的”,有说打了会“断子绝孙”的。接种点冷冷清清,准备好的疫苗眼看要过期。

刘明远急得嘴上起泡。这天他亲自到正阳门接种点,正好看见个老太太带着孙子路过。

“大娘,给孩子打个疫苗吧,免费的,防霍乱。”

老太太警惕地把孙子往身后拽:“不打不打!我儿子就是打针打死的!”

刘明远一愣:“您儿子是……”

“前年当兵,打了什么疫苗,回来就病,没半年就……”老太太眼圈红了。

刘明远心里一酸。他想起自己在德国学的医史,欧洲推广疫苗时,也经历过这种恐慌。那时候怎么解决的?

他有了主意。

第二天,接种点旁边搭了个棚子。棚子里摆了几张显微镜——这是从大学借来的。卫生局的人招呼路过的人:“来看看!看看生水里有什么!”

一个汉子好奇,凑过去看。大夫取了一滴护城河的水,滴在玻璃片上。汉子眯眼一看,吓得往后一跳:“这、这怎么这么多虫子?!”

“这不是虫子,是细菌。”大夫解释,“霍乱就是这东西引起的。喝了生水,细菌进肚子,就生病。疫苗能让身体产生抵抗力,细菌来了也不怕。”

汉子将信将疑:“那……给我打一针?”

“这边排队。”

那汉子打了针,在棚子外坐了半个时辰——这是留观时间。见他没事,围观的人慢慢动心了。

“给我也打一针。”

“我全家都打!”

当天,这个点接种了三百多人。刘明远如法炮制,在各个接种点都摆上显微镜。眼见为实,这招管用。

改革最难的部分,是改变生活习惯。

卫生局印了十万份《卫生常识》,免费发放。上面写得很直白:饭前便后要洗手,不喝生水要烧开,垃圾不能随手倒,茅厕要勤打扫。

还编了顺口溜:“饭前洗洗手,病菌不入口。开水放凉喝,肚子不难受。”

可多年习惯,哪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九月的一天,卫生局巡查队到南城检查。胡同里,几个孩子正从水井里打水,捧起来就喝。队员赶紧制止:“小朋友,这水要烧开才能喝!”

一个老太太从院里出来:“咋了?这井水甜着呢,我喝一辈子了!”

“大娘,生水里有细菌,喝了要生病的。”

“什么细啊粗的,就你们事多!”老太太不乐意,“我活了七十岁,没见喝口井水就死的!”

正说着,隔壁院传来哭声。一问,那家男人昨天腹泻,今天早上没了。

老太太不说话了。

巡查队员趁机说:“大娘,霍乱就是这么来的。您看这井,离茅厕不到十丈,万一有点渗漏……”

老太太脸色变了。第二天,胡同口贴了张告示:“本井暂停使用,待消毒后重开。”是老太太自己写的。

习惯在慢慢改变,虽然慢。

建设倒是快。

杨振华从军费里抠出一笔钱,又发行了“公共卫生债券”,总算凑够了启动资金。北平、上海、广州、武汉,四大城市同时开工修下水道。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公共卫生建设。

施工现场,工人们挖开古老的街道,埋下粗大的陶管。有老居民站在路边看,感慨:“我这辈子,见过修宫殿,见过修城墙,没见过地下修这么大的管子。”

“这叫下水道。”监工解释,“以后家里的脏水粪水,都从这里走,直接排到城外处理。街上再也不会有臭水沟了。”

“那得多少银子啊……”

“总统说了,银子能再赚,人命没了就没了。”

这话传开,很多原本抱怨工程扰民的人,也不说什么了。

自来水厂建得慢些,但到年底,北平城里已经铺了第一批水管。试点选在西城,周三媳妇家那片胡同成了第一批用上自来水的地方。

通水那天,胡同里像过年。大人孩子围在公用水龙头前,看着清亮的水哗哗流出来。

“这水真清!”

“听说直接从玉泉山引过来的,甜着呢!”

周三媳妇接了一桶,回家烧开了,给躺在床上的男人喝。她男人命大,熬过了霍乱,但身子垮了,一直没力气。

“他爹,喝口水,干净的。”

男人慢慢喝了一口,笑了:“是甜。”

周三媳妇背过身,擦了擦眼睛。她想起夏天那个早晨,想起医馆前黑压压的人群,想起胡同里一天抬出去的三口棺材。

这水来得太迟,但总算来了。

到了冬天,疫情终于控制住了。

最后一期疫情报告送到总统府时,刘明远瘦了整整二十斤。但他眼睛很亮。

“累计病例六十二万,死亡十一万三千人。”他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低沉,但随即提高,“但从十月开始,新发病例下降了九成。疫苗接种率达到四成以上的地区,几乎没有新增病例。”

杨振华默默算了算。十一万三千人——相当于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

“新生活运动的效果呢?”他问。

“四大城市的下水道,完成了主干管道铺设。北平自来水一期工程通水,覆盖西城三万人口。全国接种霍乱疫苗八百万人次,天花疫苗一千两百万人次。”刘明远翻着报告,“最重要的是,卫生知识普及开了。我们调查了八个城市,知道‘饭前洗手’的居民,从三成提到了七成;喝开水的比例,从不到两成提到了五成。”

“明年有什么计划?”

“把‘新生活运动’推广到全国所有城市。目标:三年内,省会城市都有自来水;五年内,建成主要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十年内,人均寿命从现在的四十五岁,提高到五十岁。”

“五十岁……”杨振华喃喃重复。

“放手去干。”他说,“钱不够,再想办法。”

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平城下了场小雪,薄薄一层,盖住了街上的尘垢。胡同里,孩子们在玩雪,笑声清脆。

周三媳妇提着水桶去打水。现在她不用走半里地去井边了,胡同口就有自来水龙头。水流很急,一会儿就接满了。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墙上贴了新的宣传画。画上一个母亲在给孩子洗手,旁边写着:“干干净净,不生病。”

她想起夏天死去的邻居。老张头,卖菜的,多好一个人,三天就没了。要是早点有这些讲究,也许……

到家时,男人正在院里晒太阳。经过半年调养,他能下地走动了。

“今天感觉咋样?”周三媳妇问。

“好多了。”男人笑笑,“开春我就能回去上工了。”

周三媳妇嗯了一声,开始做饭。她先把手洗干净,这是卫生局宣传的“饭前洗手”。水是烧开的,米淘了三遍。虽然麻烦些,但心里踏实。

饭菜做好时,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院子的雪地上,亮晶晶的。

男人吃着饭,忽然说:“昨天我去前门,看见他们在挖沟,说是要铺什么……下水道。以后脏水有地方排了。”

“那敢情好。”周三媳妇说,“明年夏天,兴许就没那么多苍蝇蚊子了。”

两人默默吃饭。院门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邻居家孩子在背《卫生常识》的顺口溜:“饭前洗洗手,病菌不入口……”

这个国家正在缓慢地、艰难地改变。从一条下水道开始,从一个水龙头开始,从一个习惯开始。

死亡教会了人们恐惧,而恐惧催生了改变。

十一万条生命换来的,不只是几条管道、几个水厂,更是一种新的意识:人活着,可以更干净、更健康、更有尊严。

只是这代价,太重了。

傍晚时分,杨振华站在总统府窗前,看着北平城的炊烟次第升起。他手里拿着最新的边境军报:沙俄在黑龙江增兵五千,英国军舰在南海演习。

内政刚有起色,外患却日益逼近。

他想起了刘明远那句话:“这钱不是开销,是投资——投资在老百姓的健康上。”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只是枪炮锋利,更是百姓健康,孩子欢笑,老人安康。

雪又开始下了,渐渐密密。胡同里,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这一章,关于生与死,关于干净与肮脏,关于一个民族如何从苦难中学会更好地活着的故事,就这样被雪花轻轻覆盖,等待着下一个春天来临时,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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