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第二次工业革命起步
1728年元宵节那天,北平城出了件新鲜事。
前门大街两边,挂的不再是往年的红灯笼,而是几十盏玻璃罩子的电灯。天一擦黑,咔嗒一声响,整条街刷地亮了——不是蜡烛那种昏黄的光,是白花花的、亮堂堂的光,照得人脸清清楚楚。
“我的老天爷!”卖糖葫芦的老王头手一哆嗦,差点把摊子掀了,“这、这是什么光?比白天还亮!”
街坊们围着电灯杆子,仰着头指指点点。孩子们伸手想摸玻璃罩,被大人一把拽回来:“别碰!有电!电死过人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没舍得走。这天晚上,前门大街挤得水泄不通,比往年看花灯的人还多。大家不是来看灯的,是来看“电”的。
人群中,三十出头的周晓梅拉着女儿小娟,也仰头看着。电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妈,这灯怎么亮的?”小娟问。
“说是发电厂发的电,顺着电线传过来的。”周晓梅想起前几天在妇女联合会听说的消息,“上海也有发电厂了,比北平的还大。”
“那咱们家也能用上这种灯吗?”
周晓梅没回答。她知道电灯贵,一盏灯要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钱,还得交电费。但她还是说:“会的,以后都会有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可看着那白亮亮的光,她觉得,也许真会有那么一天。
发电厂建在北平西郊,离城十里地。大老远就能看见四根大烟囱,整天冒着黑烟。厂子周围新修了路,拉煤的马车排成长队,轰隆隆地进进出出。
厂长叫赵志诚,德国留学回来的电机工程师。这几个月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足得很。
“去年十月试运行,今年一月正式送电。”他带着参观的官员走进厂房,指着轰隆作响的机器,“这是蒸汽轮机,烧煤,带动发电机。现在满负荷运行,能供五千盏电灯,还能带几十台电动机。”
“够用吗?”问话的是工业部的陈司长。
“不够,远远不够。”赵志诚摇头,“北平城一百多万人,光是前门大街那几十盏灯,就有人天天问什么时候能装到家门口。更别说工厂了——纺织厂、机械厂,都想要电动机,说比蒸汽机方便、干净。”
“上海呢?”
“上海发电厂比我们大一半,但也供不应求。那边工厂多,洋商开的纱厂、船厂,都抢着要电。”
陈司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总统说了,今年要在武汉、广州再建两个发电厂。钱已经批了。”
赵志诚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不过陈司长,光建厂不行,得有人。懂电的工程师,全国掰着手指头数,不超过一百个。会架线的工人,更缺。”
这也是今天陈司长来的真正目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部里决定,成立‘国家工业研究院’。电力、机械、化工、通讯,几个关键领域集中攻关。你是电力组的负责人。”
赵志诚接过文件,手有点抖。他想起在德国留学时,参观过西门子的实验室。那时候他想,中国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研究机构?
现在,好像有盼头了。
工业研究院的地址选在北平西郊,离发电厂不远。三栋新建的红砖楼,围成个院子。正月还没过完,各路人马就陆续报到了。
化工楼里最热闹。负责人叫钱伟,英国留学回来的化学博士。他面前摆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是白色的晶体。
“这就是合成氨。”他对着几个年轻研究员讲解,“空气中的氮气,加上氢气,高温高压下反应生成氨。氨可以做化肥,一亩地能增产三成。”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钱老师,德国人早就搞出这个了,咱们现在做,是不是晚了?”
“不晚。”钱伟摇头,“德国人的技术封锁得严,我是从英国杂志上看到原理,自己摸索出来的。虽然晚了几年,但咱们有自己的厂子了——天津化肥厂下个月投产,年产五千吨。”
“五千吨不够吧?全国多少田地……”
“是不够了,所以得扩大。”钱伟顿了顿,“但最难的不是技术,是设备。那个反应罐,要承受两百个大气压,国内没有钢厂能造,得从德国进口。一台罐子,要五万两银子。”
屋里安静下来。五万两,够建一所小学了。
“已经订了两台。”钱伟说,“总统特批的款子。他说,饿着肚子搞不了工业,先让庄稼吃饱。”
这话让大家心里一暖。
机械楼那边,气氛却有些沉闷。
内燃机的实验做了一百多次,每次都卡在同一个问题上——漏油。负责人***是留法的机械专家,这会儿正对着图纸发呆。
“李工,要不咱们换个思路?”助手小王小心翼翼地问,“德国人的设计,也许不适合咱们的材料。”
***揉揉太阳穴:“我也知道。可咱们的钢材质量不如德国,密封件更差,照搬肯定不行。得改设计,可是怎么改……”
正说着,门外有人喊:“李工,有人找!”
来的是个洋人,四十多岁,高鼻梁,深眼窝,会说中文,带点口音:“您好,我是西蒙·科恩,从维也纳来的。听说你们在研究内燃机?”
***一愣:“您怎么知道?”
西蒙笑了:“工业研究院招人,欧洲的报纸都登了。我是犹太人,在奥地利大学教机械,但……有些麻烦,所以来了中国。”
***眼睛亮了。他听说过欧洲排犹的事,没想到真有人才愿意来。
两人进了实验室,西蒙看了图纸和样机,沉思片刻:“密封问题?我们试试石墨环吧。奥地利的工厂用这个,效果不错。虽然中国可能没有,但我记得东北有石墨矿……”
“有!辽宁就有!”小王抢着说。
“那就试试。”西蒙脱下外套,挽起袖子,“我可以帮忙设计模具。”
***握着西蒙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太谢谢了。”
“不用谢。”西蒙眼神有些复杂,“该我说谢谢——谢谢你们愿意接收我。”
通讯楼最神秘,门口有卫兵站岗。
楼里最里间的实验室,桌上摆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木盒子,上面竖着根铜杆,连着线圈和电池。几个人围着看,大气不敢出。
“开始吧。”说话的是负责人周文涛,日本留学回来的物理学家。
助手按下开关。铜杆上噼啪冒出一串火花。几乎同时,隔壁房间传来喊声:“收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屋里一片欢呼。
周文涛却还算冷静:“距离多远?”
“五十米。”
“才五十米……”有人失望。
“第一次实验,五十米不错了。”周文涛说,“马可尼第一次也就一百米。关键是原理通了——无线电,不用电线就能传信号。”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西山。如果能传得更远,十里、百里、千里……那会是怎样的世界?
可眼下,还有太多难题。发射功率、接收灵敏度、天线设计……而且人才,还是人才。
“周工。”秘书敲门进来,“又来了几个欧洲专家,都是通讯领域的。一个英国的,两个德国的,都是……犹太人。”
周文涛点头:“安排见面吧。对了,跟后勤说,宿舍条件搞好点,人家大老远来的。”
“已经安排了。就是……”秘书欲言又止,“有些本地工人议论,说洋人抢了咱们的饭碗。”
周文涛皱眉:“糊涂。人家是来教咱们的,学会了,是咱们自己的本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这种矛盾以后会越来越多。
三月底,李国华来工业研究院视察。
他先看了发电机组,又看了合成氨样品,最后在无线电实验室待得最久。
“这个能传多远?”他问周文涛。
“理论上能传很远,但现在最多一里地。需要更好的设备,更大的功率。”
“如果给你最好的条件,多久能传到上海?”
周文涛想了想:“五年……也许三年。”
“三年。”李国华重复一遍,“三年后,北平发个信号,上海马上就能收到。那战报、政令、商情,都快了。”
他顿了顿:“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钱,人,设备,优先保障。”
临走时,李国华把几位负责人叫到一起:“我知道你们压力大。电力要普及,化肥要增产,机器要改进,通讯要突破……哪样都不容易。但咱们没退路。”
他指着窗外:“看见那些烟囱了吗?英国、德国、美国,工厂的烟囱比咱们多十倍。他们的军舰,用的已经是蒸汽轮机;他们的农场,早就用化肥;他们的电报,已经铺遍全国。”
“咱们落后了,得追。”李国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追不上,就得挨打。这不是我吓唬你们——去年英国军舰来南海,用的无线电通讯,咱们还在用旗语。差这一会儿,可能就是一场败仗。”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放手干吧。”李国华最后说,“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
春去夏来,发电厂又添了一台机组。北平城里的电灯,从几十盏变成了几百盏。虽然还是只有中产以上的家庭用得起,但至少有了盼头。
周晓梅家到底没装上电灯。太贵了。但她工作的妇女联合会装上了——两盏,挂在会议室里。
第一次开灯那天,姐妹们围着看,啧啧称奇。
“真亮,晚上开会不用点油灯了。”
“就是贵,这两盏灯,够咱们半年活动经费了。”
陈文秀如今是联合会**,她笑着说:“贵也得用。咱们要学新东西,不能连电灯都不敢用。”
她拿起一份文件:“下个月,工业研究院要办夜校,教电工基础。咱们联合会争取了五个名额,谁想去?”
几个年轻姑娘举手。周晓梅想了想,也举了手。
“晓梅姐,你都三十多了,还学这个?”有人问。
“三十多怎么了?”周晓梅说,“电灯是新鲜事物,学会了,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没说的是,她男人在化肥厂找到了工作——虽然只是搬运工,但工资比种地高。厂里说了,以后要培训工人学技术,表现好的能当技术员。
时代在变,她觉得自己也得变。
夜校开班那天,来了三十多人,有男有女。教课的是赵志诚厂里的工程师。第一堂课,他先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电路。
“电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灯亮,让机器转。咱们现在学的,就是怎么驯服它,让它为咱们干活。”
周晓梅握着铅笔,认真记笔记。她学历不高,只上过识字班,很多词听不懂。但她不急,慢慢学。
课间休息时,她看见隔壁教室亮着灯,里面坐的都是洋人面孔——是新来的欧洲专家,在学中文。有个花白头发的老先生,皱着眉头练发音:“中……国……工……业……”
发音很怪,但很认真。
周晓梅忽然觉得,这个国家真的在往前走。虽然慢,虽然难,但确实在往前走。
从电灯开始,从化肥开始,从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开始,从这些天南海北聚到一起的人开始。
秋风吹起时,天津化肥厂生产出第一批化肥。河北的几个县试用,冬小麦长得格外绿。农民们将信将疑:“这白花花的东西,真比粪肥好?”
“试试呗,反正便宜。”
辽宁的工厂试制出石墨密封环,送到北平。***的内燃机实验,第一百零三次,终于不漏油了。机器突突响起来时,整个实验室的人跳着欢呼。
上海到南京之间,开始架设电报线。虽然还不是无线电,但已经比骑马送信快多了。
腊月里,周晓梅通过了夜校的考试,拿到了结业证书。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电工知识,但她很珍惜。证书拿回家的那天,女儿小娟摸着上面的红印章:“妈,你真厉害。”
“妈不厉害。”周晓梅搂着女儿,“是这个时代厉害。”
窗外,北平城的灯火又多了一些。虽然还是星星点点,但比起年初,已经亮了不少。
李国华站在总统府窗前,看着那些灯火。秘书送来电报:英国最新战列舰下水,满载排水量两万吨,全部电气化。
他沉默良久,转身对秘书说:“告诉工业研究院,明年预算再加三成。人才引进的待遇,再提高一级。”
“总统,财政那边……”
“钱不够,我去想办法。”李国华打断他,“有些东西,不能等。”
夜深了,发电厂的机器还在轰隆作响。电线像血管一样,从西郊伸向城市的各个角落,输送着光,输送着动力,输送着一个新时代微弱的脉搏。
这个古老的国家,正笨拙而坚定地,迈入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门槛。前面有光,但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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