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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第一次妇女运动


1723年的春天,北平城西的纺织厂门口,女工们下班的钟声敲得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

三十岁的周晓梅摘掉头上的棉絮,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出车间。她在这家厂干了八年,从十六岁做到现在,每天工作十个时辰,拿的工钱却只有男工的一半。厂里管事说了:“女人家力气小,手脚慢,自然拿得少。”

这话她听了八年,从前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却越想越不是滋味。

厂门口贴了张新告示,围了一群人。周晓梅挤进去看,是妇女识字班的招生简章。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子站在旁边讲解:“姐妹们,认了字才能看懂合同,才能不被骗。晚上七点到九点,免费教学。”

有人小声嘀咕:“女人家认什么字,做好工就行了。”

戴眼镜的女子听见了,提高声音:“男人能认字,女人为什么不能?咱们一天干十一个时辰的活,回家还要伺候公婆丈夫,凭什么就不能学点东西?”

周晓梅心里一动。她想起上个月,厂里发工钱,她发现数目不对,想找账房理论,可自己不识字,看不懂账本,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我报名。”她说。

戴眼镜的女子眼睛一亮:“好!我叫陈文秀,北平女子师范毕业的。以后每天晚上,我在这儿等大家。”

从那天起,周晓梅的生活除了工厂和家,多了个识字班。二十几个女工挤在车间角落,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学认字,学算数。陈文秀不仅教识字,还讲道理:“法国女人能上街游行,英国女人能进厂技师,咱们中国女人凭什么就只能围着锅台转?”

这话像颗种子,在女工心里悄悄发芽。

五月初,北平七家纺织厂的女工串联起来,成立了“女工互助会”。周晓梅被推选为副会长。她们第一次集体行动,是向厂方要求同工同酬。

结果很惨。七个厂主联起手来,把带头的女工全开除了。周晓梅也在其中。

那天晚上,她抱着铺盖卷走出厂门,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八年的地方,心里憋着一股火。陈文秀在门口等她:“晓梅姐,别灰心。北平待不下去了,咱们去上海。那里有更大的工厂,也有更多姐妹。”

就在女工们被迫离开北平时,另一群女性正以不同的方式觉醒。

六月,北京大学门口,十几个女学生被拦在门外。她们拿着成绩单,分数都够,可教务长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学校有规定,不收女生。”

带头的女生叫林婉如,父亲是国会议员。她不服:“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女子就不能上大学?”

“这是百年传统。”教务长板着脸。

“传统就是对的吗?裹脚也是传统,现在不也废除了?”

双方争执不下,引来一群记者。第二天,《进步周刊》头版登出文章:“大学之门,为何对半数国民关闭?”

这篇文章像扔进池塘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七月,北平、上海、广州三地的进步女性代表秘密聚会。陈文秀从上海赶来,林婉如从北平赴会,还有女教师、女医生、女记者,一共三十七人。她们在上海的一间出租小屋里,开了三天会。

最后一天,林婉如站起来宣布:“我们要成立一个全国性的组织,就叫‘中华妇女联合会’。目标很明确:争取选举权,争取同工同酬,争取婚姻自由,争取受教育权。”

有人担心:“会不会太激进了?慢慢来不行吗?”

“慢慢来?”陈文秀苦笑,“我从二十岁开始呼吁女子教育,现在三十了,大学还是不让女生进。我们再等,就老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中华妇女联合会”在北平正式挂牌成立。会址设在东四胡同的一座四合院里,门口连牌子都没敢挂,怕被砸。

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第二天,十几家报纸同时报道。有支持的,比如《进步周刊》《新青年》;有反对的,比如《传统报》《国粹月刊》。茶馆里、饭桌上,到处都在议论。

“女人要选举权?笑话!头发长见识短,能选什么人?”

“同工同酬?女人体力不如男人,凭什么拿一样的钱?”

“婚姻自由?这是要谋反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年轻学生聚集在北大校园,举着标语支持:“男女平等,天经地义!”“女子亦国民,当有选举权!”

一些开明士绅也悄悄表态。上海商人王老板在商会上说:“我厂里的女工,手脚麻利的,不比男工差。是该考虑同工同酬。”

可反对的声音更大。

九月,北平保守派士绅联名上书总统府,措辞激烈:“妇女联合会宣扬歪理邪说,破坏家庭伦理,动摇国本,请予取缔。”

带头的是前清举人、现国会议员郑老先生。他在议会发言时痛心疾首:“女子参政,自古未有。若开此例,则阴阳颠倒,纲常紊乱,国将不国!”

支持派和反对派在报纸上打笔仗,在议会里吵架,火药味越来越浓。

十月初,妇女联合会决定采取行动。

十月十日,双十节那天,北平爆发了第一次妇女大游行。三千多名女性走上街头,举着标语:“我们要选举权!”“同工同酬!”“大学开放女禁!”“废除纳妾制!”

周晓梅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现在已经不是女工了,成了联合会的专职干事。她举着“同工同酬”的牌子,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队伍经过长安街时,围观的男人们指指点点。有人嘲笑:“女人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有人扔烂菜叶子。

但更多的女性从街边走出来,默默加入队伍。有女学生,有女工,有家庭妇女。队伍从三千人变成五千人,再变成八千人。

总统府门前,卫兵们紧张地排成人墙。游行代表递交请愿书,要求面见总统。

李国华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

秘书长小心地问:“总统,见还是不见?”

“见。”李国华说,“但不是我一个人见。把郑老先生他们也叫来,还有杨公,都请来。今天就把这事摊开说清楚。”

下午两点,总统府会议厅,两派人物面对面坐着,气氛紧张。

妇女联合会来了五个代表:林婉如、陈文秀、周晓梅,还有两位女教师。对面是郑老先生为首的保守派,七八个人,个个面色不善。

杨振华坐在中间,闭目养神。

李国华开门见山:“请愿书我看了。四条诉求:选举权、同工同酬、婚姻自由、受教育权。一条条说。先从选举权开始。”

林婉如先发言:“总统,共和国宪法说‘凡国民一律平等’。女子是不是国民?若是,为何不能投票?”

郑老先生立刻反驳:“治国如烹鲜,非女子所能为。女子天性柔弱,宜室宜家,参政非其所能。”

“郑老此言差矣。”杨振华突然睁开眼睛,“我母亲不识字,但持家有方,教我做人道理。若她参政,未必不如男子。”

这话一出,保守派都愣住了。杨振华的母亲是传统的农村妇女,他拿母亲举例,谁也反驳不了。

“可……”郑老先生还想争辩。

“可什么?”杨振华慢悠悠地说,“我听说英国已有女子参政之议,法国也有女子大学。咱们中国,就不能走在前面?”

李国华见势,抛出妥协方案:“这样吧。选举权分步走。先从地方开始,城市议会选举,允许有文化的女性投票。全国大选,再慢慢议。如何?”

妇女代表对视一眼,林婉如点头:“可以接受第一步。”

“第二条,同工同酬。”李国华继续说,“这个,我原则上同意。但要有细则:同岗位、同产量,才能同报酬。不能女工做一半的活,要一样的钱。公平合理,对吧?”

周晓梅站起来:“总统,我们要求的正是这个公平!现在的情况是,女工做一样的活,甚至更多,却拿一半的钱。这不合理。”

“那就立法禁止性别歧视。”李国华拍板,“具体条文,劳工商量着定。”

保守派有人想反对,但看杨振华没说话,也就算了。

“第三条,婚姻自由。”李国华顿了顿,“这个最棘手。废除纳妾,我同意。但已纳的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妻离子散。”

陈文秀说:“可以规定从今往后禁止纳妾,既往不咎。但要有法律保障正妻权益,妾室所生子女,与嫡子享有同等继承权。”

这个折中方案,双方勉强都能接受。

“第四条,受教育权。”李国华看向教育部长,“大学开放女禁,能不能做到?”

教育部长苦笑:“校长们恐怕不同意。”

“那就国立大学先开个头。”李国华说,“明年开始,北大、清华各开放百分之十的名额给女生。私立大学,鼓励但不强制。如何?”

妇女代表们低声商量。林婉如最后说:“百分之十太少了,但……是个开始。我们接受。”

郑老先生那边炸了锅:“总统,这、这步子太大了!大学收女生,男女同校,有伤风化啊!”

“那就分班教学。”李国华早有准备,“女生单独编班,单独教室。这总行了吧?”

会议开了四个时辰,最后达成了妥协方案:逐步给予女性地方选举权;立法禁止性别歧视和纳妾制度;国立大学开放部分名额给女性。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周晓梅走出总统府,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陈文秀跟在她身边,轻声说:“晓梅姐,咱们赢了……又没完全赢。”

“是啊。”周晓梅看着星空,“选举权只给了城市有文化的女性,大学只开放百分之十的名额,纳妾制度还留着尾巴。但至少,门开了一条缝。”

林婉如走过来,眼睛发亮:“有了这条缝,光就能照进来。接下来,咱们要让这缝越开越大。”

第二天,协议内容公布,社会反响两极。

进步报刊欢呼:“女性的解放迈出第一步!”保守派报纸哀叹:“传统伦理遭重创!”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家庭因为这事吵架,丈夫反对妻子参加妇女会,妻子却偷偷去识字班。

李国华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他收到杨振华派人送来的一幅字,上面写着:“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慢不得。火候到了,自然成。”

他把字挂在办公室墙上,转头问秘书长:“北方边境有什么新消息?”

“沙俄又增兵了。英国军舰这个月第三次靠近香港。”

内忧刚有缓解,外患却步步紧逼。

而此刻的北平街头,妇女联合会的识字班又开了新班。这一次,报名的女性比上次多了一倍。周晓梅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男女平等”。

窗外,1723年的第一场雪,悄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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