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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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那间狭小、依旧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房间,聂枫几乎是倒头就睡。身体和精神在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高强度紧绷、绝望、狂喜、以及最后那场近乎燃烧生命的极限考试后,早已透支到了极限。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楼,怎么躺到床上,只记得眼皮合上的瞬间,如同两扇沉重的闸门轰然关闭,将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情绪,统统隔绝在外。黑暗如同温暖而沉重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没有梦,没有惊醒,只有最深沉的、近乎昏迷的沉睡。仿佛要将过去几十个小时里缺失的、被恐惧和焦虑蚕食的睡眠,一次性补回来。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陈老师脱下来、带着烟草和汗味的外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均匀的鼾声从另一张床上传来。赵红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出神。陈老师不在房间里。
聂枫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睡了不知多久,身体的疲惫感消退了许多,但大脑依旧有些昏沉,仿佛隔着一层薄雾。他慢慢坐起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灼般的饥饿感,提醒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听到动静,赵红梅转过头,看到聂枫醒来,眼睛微微一亮,放下书,轻声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还在熟睡的***。
聂枫点点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沙哑:“还好。陈老师呢?”
“陈老师去派出所了,说是看看案子有没有进展,也……也顺便打听一下成绩的事情。”赵红梅说着,起身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过来。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
聂枫接过,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干渴的喉咙才觉得舒服了些。温水顺着食道流下,似乎也唤醒了他麻木的感官。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坐直身体。大脑开始缓慢地重新运转,补考时的一幕幕,那些复杂的题目,紧张的计算,最后一刻的灵光乍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脑海,清晰得纤毫毕现。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自己的解题步骤,尤其是最后那道压轴题,那个近乎“蛮干”的构造性证明,逻辑上有没有漏洞?有没有更好的、更简洁的解法?阅卷老师会如何看待那种非常规的思路?
“你睡了快六个小时了。”赵红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饿了吧?陈老师走之前买了几个包子,在桌上,用毛巾包着,可能还有点温,你吃一点。”
聂枫看向那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果然放着个搪瓷缸子,用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盖着。他确实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起身走过去,掀开毛巾,里面是三个白面大包子,已经凉透了,面皮有些发硬。但他毫不在意,拿起一个,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油水不多,但胜在实在,冰冷的淀粉在胃里化开,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吃得很快,很专心,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赵红梅就坐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聂枫的敬佩,也有对自己未来的茫然。她和***的考试也耽误了,虽然情况特殊,但竞赛成绩肯定大受影响。聂枫至少还有补考的机会,而她……前途更加晦暗不明。
就在聂枫吃到第二个包子时,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是陈老师回来了。
门被推开,陈老师一步跨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激动,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仿佛做梦般的恍惚。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连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看到聂枫已经醒来,正站在桌边吃包子,陈老师先是一愣,随即,那种狂喜的神情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关上门,就一个箭步冲到聂枫面前,双手猛地抓住聂枫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变调,甚至带上了哭腔:
“聂枫!聂枫!好小子!你……你……你……”他“你”了半天,竟然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力地拍打着聂枫的肩膀,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赵红梅吓了一跳,连熟睡中的***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陈老师。
聂枫被陈老师摇得晃了一下,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陈老师那涕泪横流、又哭又笑的样子,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老师,等待他平静下来,说出那个答案。
陈老师深吸了好几口气,又用力抹了把脸,才勉强控制住激动到几乎失控的情绪,但他抓着聂枫肩膀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他举起手里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声音依旧发颤,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如同用尽全身力气宣告:
“成绩……成绩出来了!省数学竞赛组委会……刚刚……刚刚通知了市教委和学校!你的补考成绩……判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聂枫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却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满分!聂枫!是满分!一百二十分!你考了满分!全省唯一的一个满分!”
轰——!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又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彻底清醒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赵红梅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不知是喜悦还是心酸。
满分!全省唯一!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最炽烈的闪电,劈开了聂枫内心深处那层看似坚固的冰壳,照亮了被绝望和疲惫掩埋的角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最深处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握着半个包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冲击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卸下重负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的释然。
他做到了。在经历了那样的波折,那样的绝望,背负着那样的压力,在仅仅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不仅完成了考试,而且,拿到了满分!全省唯一的满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不仅没有被那次意外打垮,反而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最耀眼的光芒!这意味着,那块几乎已经从他手中滑落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敲门砖,被他自己,以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硬生生地夺了回来!这意味着,柳枝巷那个漏风的小屋,母亲日渐沉重的药费,那些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重担,第一次,看到了真正被撬动的可能!
陈老师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拍着聂枫的肩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小子!好样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这个一向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中年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压力、愧疚、担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奔涌而出。
***从床上跳下来,冲过来,想抱聂枫,又不敢,只是在他面前激动地手舞足蹈,语无伦次:“枫哥!满分!满分啊!太牛了!你太牛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为朋友感到高兴的狂喜。
赵红梅也走过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聂枫,声音哽咽:“聂枫,恭喜你……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她的恭喜是真心的,尽管自己心里同样五味杂陈,但看到同伴在如此逆境中创造奇迹,那种震撼和敬佩,同样强烈。
聂枫站在原地,任由陈老师拍打着,听着***语无伦次的欢呼和赵红梅带着哭腔的祝贺。胸中那股滚烫的热流还在奔腾,冲击着他的眼眶,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但他死死地咬着牙,抿紧了嘴唇,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死死地压了回去。他只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每一下,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接过陈老师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那是一份市教委发来的、盖着红头文件的成绩通知单复印件。在最顶端,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他的名字:聂枫。后面跟着一串数字:120。而在“备注”一栏,用稍小的字体写着:补考成绩有效。全省排名:第一(并列)。备注:经核实,该考生于考试期间因见义勇为协助警方制服歹徒导致延误,经特批进行补考,成绩真实有效。
“并列第一?”聂枫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小字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有些沙哑。
陈老师擦了把脸,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依旧红光满面,声音高亢:“对!另一个满分,是省城师大附中的一个学生,叫秦川,也是老牌尖子了。不过你是补考,难度只高不低,含金量更足!组委会那边说了,因为你的特殊情况,加上满分并列,名次认定上可能会有特殊考虑,但金牌是绝对跑不了的!省赛金牌!聂枫,你给咱们学校,给咱们市,争了大光了!”
省赛金牌。这四个字,沉甸甸地落在聂枫心上。这不仅仅是一个名次,一个荣誉,更是一张分量十足的通行证。这意味着,国内顶尖大学数学系的门,已经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这意味着,母亲浑浊的眼中,或许能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这意味着,他脚下那条看似断绝的路,不仅重新接续,而且,变得异常宽阔、平坦。
“颁奖典礼,后天下午,在省教委大礼堂举行!”陈老师激动地补充道,“市教委领导,咱们校长,都要亲自到场!还要给你披红挂彩,戴大红花!聂枫,你这下,可是真的……鲤鱼跃龙门了!”
鲤鱼跃龙门。聂枫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是啊,从柳枝巷那个漏雨的小屋,到省教委灯火辉煌的大礼堂;从一个差点因为几十块钱药费而辍学的穷小子,到即将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和瞩目的省赛金牌得主……这其中的跨越,何止是鲤鱼跃龙门?
然而,狂喜的浪潮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迅速在他心底弥漫开来。那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后的清明。金牌很重要,但它不是终点。它是一把钥匙,一束光,照亮了前路,但路,终究要靠自己一步步去走。而且,这把钥匙能打开多少扇门,这束光能照亮多远,尚未可知。
他想起了派出所里张副所长的话,想起了那个“猴哥”逃走时怨毒的眼神,想起了那个绰号“老三”的瘦小男人无声的诅咒。这条看似平坦的金光大道下,是否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荆棘?那块即将挂在胸前的金牌,除了荣耀,是否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关注和麻烦?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是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刻。他抬起头,看着激动得手足无措的陈老师,看着为他真心高兴的***和赵红梅,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如同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却仿佛带着融化一切寒冷的力量。
“陈老师,”聂枫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谢谢您。也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他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记在了心里。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啃着手里那个已经冰冷的、剩下的半个包子。咀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着胜利的滋味,也仿佛在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一点点消化,吸收,转化为继续前行的力量。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片金红色的余晖,慷慨地洒进这间狭小而破旧的房间,照亮了少年沉静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张写着“满分”和“第一”的成绩单。那上面,似乎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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