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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章 黄子修初到砖厂,王建广考察东洪


四月末的曹河,早晨的风还带着凉意。邓文东坐在桑塔纳的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象。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长得茂盛,田野里的麦子正抽穗,可这些春意盎然的景色,邓文东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的黄子修。这个三十五岁的城关镇副镇长,今天要去砖窑总厂报到,担任厂党支部书记、常务副厂长。

组织上找他谈话时,黄子修表态很坚决,说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可邓文东知道,砖窑厂是块什么样的硬骨头。

倒不是说厂长王铁军有什么多大背景,相比于彭树德和马广德这类关系户,王铁军算不得什么,但是砖窑厂不同于其他国企厂。

砖窑厂的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砖窑厂的工人怨气和戾气相比于其他厂大的多,一般人根本管不下来,之前在王铁军之前,也有两任厂长,挣钱多少不说,倒是都没少给县里惹麻烦。

最让县里干部心惊胆战的一次,发生了一场死亡七人的坍塌事故。

当时烧砖的黄土都是提前预备好,堆得像个小山一样,而工人在烧制砖坯的时候,是需要从上往下把黄土推下来,有个分厂为了图省事,直接违反作业规程,直接用下面的土作业,导致十几米的黄土倾泻而下,掩埋了正在做工的十多个人,等到大家扒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七人直接闷死在了土堆里。

邓文东自然是给黄子修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课。

车子有些颠簸,公路的路面长期被重车碾压坑坑洼洼。

司机老张是组织部的老师傅了,双手握着方向盘,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大坑。

邓文东收回目光,缓缓开口:“子修啊,到了新岗位,要有新气象啊。砖窑总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利税贡献不小。县委让你去,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

黄子修转过头,表情认真:“邓部长,我明白。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把工作干好。”

话说得标准,可邓文东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紧张。

谁不知道砖窑厂厂长王铁军在那里经营了十多年,手底下有一帮人。县里派过几任书记过去,要么被架空了,要么自己申请调走了。这次县委下决心派黄子修去,明面上说是加强企业党建工作,实际上就是要往里面插根钉子——这话不能明说,但明白人都懂。

车子拐过一个弯,砖窑总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几座高耸的烟囱冒着青烟,厂区里堆满了成山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可就在厂门口,围着一小群人。

邓文东眯起眼睛细看。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有些散乱,正跟门卫说着什么。她身边站着个小女孩,十来岁的样子,低着头拽着母亲的衣角。那妇女情绪激动,门卫在拦着,两边都很激动。

“怎么回事?”邓文东问司机。

老张放慢车速,探头听了几分钟:“好像是个职工家属,来闹了好几天了。说是她男人在厂里上班,突然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厂里说人不在厂里,她不信,天天来闹。”

黄子修也看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邓文东沉默了几秒钟,转过头对黄子修说:“群众工作无小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你到了厂里,要多听多看,该了解的情况要了解,该解决的问题要解决。既要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也要保障企业正常生产秩序。这里面的分寸,你要把握好。”

这话说得很平稳,但意思很明白:事要管,但要讲究策略,不能一上来就硬碰硬。

黄子修点头:“邓部长,我记住了。”

车子开进厂区。几个副厂长已经等在办公楼前,见车停下,连忙迎上来。邓文东下车,跟他们一一握手。寒暄中,他扫了一眼,没看见王铁军。

“王铁军呢?”邓文东语气带着寒意。

一个五十来岁的副厂长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邓部长,王厂长在车间盯着出砖,说是马上就过来。您也知道,这窑火一开就不能停,耽误不得。邓部长,黄书记,先进屋坐,进屋坐。”

邓文东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些不悦。县委组织部长亲自送干部上任,厂长不露面,这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这是一栋三层的老楼。接待室在二楼,门一开,一股灰尘味夹杂煤灰扑面而来。

邓文东抬眼一看,屋里桌椅倒是齐全,可桌面上蒙着一层薄灰,墙角挂着蛛网,地上还有烟头。办公室主任魏从军赶紧拿抹布擦桌子,动作慌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邓部长,这几天太忙,没来得及收拾……”魏从军边擦边说,额头都冒汗了。

邓文东在沙发上坐下,几个副厂长陪着坐下,气氛有些尴尬。黄子修没坐,走到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厂区。

农用三轮、拖拉机和运货的卡车进进出出。

等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被推开,王铁军走了进来。

这人五十出头,身材粗壮,肩膀很宽,一张国字脸,眉毛浓黑,一脸的横肉,下面是双下巴,眼睛不大但看人时透着股狠劲儿。

他穿着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衣服上都沾着泥灰。进来后也不看邓文东,先抓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谁的,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抹抹嘴:“邓部长来了?哎呀,刚才在窑上,这一炉砖正要出窑,得盯着,走不开。”

邓文东心里不悦,但脸上还算平和,毕竟领导干部该有的修养还是有的:“王厂长辛苦。生产要紧,我们等等没关系。来,坐下说。”

“坐,都坐。”王铁军这才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黄子修,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黄书记吧?年轻,有朝气啊。但是部长啊,是这样,厂里各个分厂啊太分散了,眼下天不热不冷,正是出砖的好机会。所以,就不组织大家啊开大会了。我们厂班子都在。县委给我们派了新鲜血液,我们欢迎。”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邓文东也不好强求什么,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好吧,既然生产一线忙,也是好事。是这样啊,王厂长,各位,今天我到砖窑厂来,是代表县委宣布一项人事任命。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黄子修同志任砖窑总厂党支部书记、常务副厂长。子修同志在城关镇工作期间,表现突出,有思路、有办法,相信他到砖窑厂后,一定能发挥优势,推动企业更好发展。”

他看大家只有几个人,也没有拿包里的档案:“铁军同志是老厂长了,经验丰富,要搞好传帮带。子修同志要虚心学习,尽快进入角色。班子要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砖窑厂的工作推上新台阶。县委对砖窑厂寄予厚望,希望你们班子带领全厂干部职工,再创佳绩。”

场面话说完,该表态了。

王铁军先开口,声音粗哑:“县委的决定,我们坚决拥护。黄书记来了,是给我们班子增添了力量。我代表全厂干部职工,表示欢迎。”他转头看向黄子修,脸上挤出一点笑,“黄书记,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问。”

黄子修笑着道:“感谢组织的信任。我到砖窑厂工作,是来学习的。我一定在王厂长的领导下,认真履职,扎实工作,尽快熟悉情况,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邓文东点点头,又说了些班子建设、安全生产的话,然后看看手表:“那行,人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厂里工作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起身,王铁军也跟着站起来:“邓部长,饭都安排好了,吃了再走呗?”

“不了,部里还有事。”邓文东看见这个环境,就不想在这吃饭,摆摆手,又对黄子修说,“子修,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及时向组织汇报。”

这话是说给王铁军听的。

送邓文东到楼下,看着他离开,王铁军脸上的笑容就淡了。

他转过身,对黄子修说:“黄书记啊  ,你先到办公室安顿一下。厂里情况特殊,生产任务重,一线工人三班倒,窑火不能停。下来干部大会就不开了,免得影响生产。回头我让办公室通知班子成员,开个小会,算是见面。你看怎么样?”

黄子修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听王厂长安排。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开会的。怎么有利于工作,就怎么来。”

王铁军看了他两秒,点点头:“那行,我还有个生产调度会,你先忙。”说完,转身就走,几个副厂长也跟着散了。

黄子修站在原地,看着王铁军宽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砖窑特有的土腥味和煤烟味,有点呛人。

办公室主任魏从军凑过来,赔着笑:“黄书记,您的办公室在二楼,我领您去。”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间屋子,门牌上挂着“党支部书记办公室”的木牌,漆都掉了。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木头椅子,一个文件柜,都是旧的,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黄书记,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我马上办。”魏从军说。

“不用,这样就挺好。”黄子修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到窗前。从这儿能看到大半个厂区,七八座砖窑冒着烟,工人们穿着沾满尘土的工作服在忙碌,一切都井然有序。

魏从军没走,搓着手,看有什么需求。

“那个……魏主任是吧?”

“哎!”

黄子修往门口看了一眼,才说,“刚才门口那女的,哭哭啼啼的,什么情况。”

“  哎,您说刚才啊,是孙家恩的家属,她男人孙家恩在厂里上班,是财务科的会计,前两天都还在,这不是最近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厂里说人早就就看他回家了,可她不信,这两天天天来闹。”

黄子修想起邓文东在车上的话,问道:“孙家恩?会计?”

“对,会计,也工作十多年了,咱们厂的老同志了,但是咱们厂里也不可能24小时管着人家吧。”

“报警没有?”

魏从军道,“城关镇派出所来了几次,做了笔录就没下文了。她就觉得不对劲,天天来闹。”

“王厂长怎么说?”黄子修问。

“王厂长说……”魏从军吞吞吐吐,“没办法,人找不到,厂里只能配合公安局找人,不过听说这个孙家恩喜欢打牌,外面一屁股债,指不定得罪了什么人。让她们去找派出所,别在厂里闹,我们觉的是想找厂里要钱吧。王厂长说了,在门口闹不管,要是再来,就让保卫科轰出去。”

黄子修心里一沉。这话说得太糙,不像一个厂长该说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家属去找公安局,这也是推卸责任。

“这事我知道了。”黄子修想了想,“魏主任,你把孙家恩的档案,考勤记录,都拿来我看看。”

魏从军一愣:“黄书记,这……王厂长交代过,孙家恩的事已经交给公安局了,不用再管。再说,那些档案都在人事科,我调不出来。”

“我是厂党支部书记,了解职工情况是我的职责啊。”黄子修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去跟人事科说,就说我要看。如果他们不给,我亲自去要。”

魏从军张了张嘴,看着黄子修非得管这些操蛋的事,最后点点头:“好,我去试试。”

他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门。黄子修站在窗前,看着厂门口那个还在跟门卫争执的妇女。妇女的哭喊声隐约传来。

中午,黄子修在厂食堂简单吃了饭。食堂很大,能容下两百多人,但吃饭的工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饭菜很简单,白菜炖粉条,馒头,还有一个炒土豆丝,油水很少。黄子修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几个工人模样的远远坐着,不时往他这边看,小声议论着什么。

“新来的书记?”

“这么年轻,能镇得住?”

“难说,王厂长那脾气……”

议论声很低,但黄子修能听见。他埋头吃饭,不急不缓。吃完饭,把碗筷送到洗碗池,走出食堂。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来来往往,一切看似正常。

回到办公室,魏从军已经把档案拿来了。黄子修关上门,坐下翻看。孙家恩的档案不厚,就几页纸。三十八岁,高中文化,家住城关镇孙老店村。1981年进厂,五年前提了会计。档案里的评语都很普通,“工作认真”“服从安排”“团结同志”,没见什么“刺头”的记录。最近一次的考核表上,还写着“建议继续留用”。

黄子修又翻开财务科的名册。职工十二人,大多是老工人。

考勤记录上,孙家恩的名字出现在四月初,后面连着打了七八个勾,表示正常出勤。但四月十号之后,就再没记录。

他正看着,有人敲门。

是城关镇镇长陆东坡。

“子修!”陆东坡四十多岁,圆脸,总带着笑。他进门就握住黄子修的手,握得很用力。”

黄子修颇为高兴,这陆镇长来,是专门给他站台的,黄子修在城关镇当党政办主任的时候,就给陆东坡服务。

黄子修给他倒了水:“陆镇长现在就来了?这离晚上啊还有一会。”

“老王这个人脾气很倔,我来找他说几句,希望你们两个,还是合作愉快嘛。”

陆东坡在椅子上坐下,掏出烟递给黄子修,黄子修摆摆手,他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子修,砖窑厂情况复杂,你初来乍到,凡事要多看、多听、少说。王铁军这人,在曹河是个出了名的狠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你年轻,有文化,前途无量,犯不着在这里硬碰硬。”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但黄子修听出了别的意思——陆东坡这是来劝他“和光同尘”的。

陆东坡吐了口烟,“城关镇跟砖窑厂,地盘挨着,工作上常有联系。老王这人,脾气是直了点,但做事还算公道。你是县里派来的干部,他面上总得过得去。这样,晚上我做东,请老王吃个饭,你们熟悉熟悉,往后工作好配合。”

黄子修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陆镇长了。”

“麻烦啥,都是自己人。”陆东坡笑,弹了弹烟灰。

又聊了些镇上的事,陆东坡起身:“那我先去跟老王打个招呼,晚上咱们去吃烤羊……”

晚上时候,孟伟江带着几张照片,来到了我的办公室,照片里整个汽车,烧的只是一个框架。

我仔仔细细的看着照片,里面已经没有了人的模样,完全呈焦糊状。

孟伟江看我的状态,片刻后在旁边道:“李书记,还得是你啊,刚才连群书记,满仓县长两人看了一眼,到现在都还在外面吐!”

我抬头看向孟伟江,淡淡的道:“比这惨的多的,见多了,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照片里,已经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孟伟江道:“李书记啊,现在已经基本断定就是马广德了!”

我翻看着照片说道:“怎么断定的?”

孟伟江一愣,随即道:“李书记,这车是他开走的,车上还有半张身份证,家属一眼认出来了!”

我将照片放进信封里,说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认识?”

“李书记,这不是一推测就是他嘛,家属也认了,这个我敢打包票就是他。东宁公安那边,也没有立刑案,就是按照交通事故来认定的,这一点咱们市局的孙局长,也没有异议。”

从各种情况分析和推测,甚至从常识来看,分析是马广德肯定是没有错,但是我倒是觉得,这事太奇怪了。刚他娘的把钱查到,人就没了。”

我拍了拍照片说道:“家属是什么态度?”

孟伟江摇头道:“家属的态度啊?恩,悲伤嘛,肯定悲伤嘛,马广德搞钱再多,也罪不至死。”

思考片刻之后我说道:“他什么时候从省城出发的?”

孟伟江道:“这个不好确定,但是根据家属提供的线索,确实是到了方信家里,但您知道的,方信这个人,太特殊了。是副省级干部,我们不好问的。”

孟伟江抽了口烟之后,又道:“李书记,怎么,您对这个事有所怀疑?”

我看着孟伟江道:“不怀疑不行啊,你想想看,这事是不是透着奇怪。”

孟伟江道:“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李书记,孟伟江肯定是死了,如果咱们再继续调查的话,家属情绪上可能接受不了,就这,昨天的时候,家属还一直在闹。”

这倒也是事实,虽然心里怎么也无法相信马广德死了,但是尸体摆在车上。

“好吧,关于马广才和棉纺厂的事,继续进行调查。其他的事,等我理一理思路再说吧!”

这个时候,梁满仓走了进来,挥着手道:“老孟啊,以后你再给我看照片之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说,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那个……”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又闲说几句之后,梁满仓道:“李书记,王建广是不是确定要来!”

我说道:“确定要来,这个是说好了的,就看是什么时间吧。咱们做好该做的准备,尽咱们最大的诚意吧……”

时间悄然来到了第二天,王建广站在东洪招待所门口,惹了不少人侧目。

一个六十多的老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别说六十多岁,就是县里的新郎官娶媳妇,也不见得是这身打扮。

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离开家乡几十年,每次回来,感触都不一样。

昨晚家族里几个至亲过来,由向建民陪着吃了顿饭,席间说的都是家乡的变化,说的都是上一任政府的好,争取了电厂,修了路,建了工业园,给老百姓干了实事。

这些话,王建广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在海外几十年,商海沉浮,见过世面,知道有些话不能全信,有些事要自己看。但乡亲们说起上一任政府眼里的光,那种发自内心的认可,假不了。

“爷爷,罗县长来了。”孙子王明轩在身后轻声说。

王建广转过身,罗致清已经下了车,脸上堆着笑,快步上前握手:“王老先生,休息得还好吧?咱们东洪条件有限,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罗县长客气了。”王建广请他到了招待所的房间。这房间是属于套间,平日里接待并不对外开放,只有接待一定级别的领导,才会使用。

“昨晚家里人来,聊得晚了些,但睡得还好。人老了,回到故土,心里踏实。这大概就是叶落归根的感觉吧。”

“那就好,那就好。”罗致清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王老先生,给您汇报啊,今天的行程是这样安排的:上午咱们去化工园区,看看我们东洪的几家骨干企业,荣华洗衣粉、东洪石油、省制药厂东洪分厂,还有坤豪农资。这几家企业,都是咱们东洪的纳税大户,发展前景很好,代表了东洪工业的发展水平。”

王建广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客随主便啊,听罗县长安排。我也想看看,家乡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介绍了一下化工园区之后。

“那咱们这就出发?”罗致清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楼下等着了。咱们抓紧时间,多看几个点。”

一行四辆车,从酒店出发,往城西的化工园区去。

罗致清和王建广坐一辆车,王明轩坐副驾驶。路上,罗致清热情地介绍着东洪的招商政策、土地优惠、税收减免,说得头头是道,数据详实。王建广听着,偶尔问几句,大多时候只是点头,目光看着窗外。

车子开进化工园区,空气里的味道就不一样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着,说不上来是什么化工原料,但吸进肺里,有点辣嗓子,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王明轩摇上车窗,小声说:“爷爷,这空气……”

王建广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第一家是荣华洗衣粉厂。马叔在这边看厂,迎来送往是非常的到位。

马叔带人早就等在门口,是见车队来了,快走几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一番介绍后,领着众人进车间参观。

车间很大,机器轰鸣。

工人们戴着口罩在流水线上忙碌,偶尔有白色的粉尘在空中飘浮,落在机器上、地上、人身上。流水线上,一袋袋洗衣粉封装完成,顺着传送带运走。

“我们厂是1991年建的,当时投资四百二十万,现在年产量三万吨,产品销往周边五个地市和华北华东。”

马叔说起这些数字来,颇为自豪,声音在机器轰鸣中提高,“今年是试投产的第一年,目前看起来销量不错,人均月工资能到二百八,在县里算高的。”

王建广看着车间频频点头。接着去东洪石油。这是个中型炼油厂,几个巨大的储油罐立在厂区里,管道纵横交错。

杨伯君介绍,他们主要加工从油田运来的原油,生产柴油、汽油和一些化工原料,年产值两千多万。

走到厂区深处,王建广看到几个排水口,泛着油污的水正汩汩往外流,流进旁边的沟渠。水面上漂着一层五彩斑斓的油膜,沟渠边的草都枯死了,一片焦黄。

“这水,处理过吗?”王建广问。

“处理,处理。”杨伯君忙说,“我们有污水处理池,处理完才排放的。”

“处理完的水,能达标吗?”王建广蹲下身,看着那泛着油光的水,“这水里的油污含量,肯定超标。流进河里,污染水源,灌溉农田,庄稼都要死啊。”

杨伯君又看罗致清,东洪石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罗致清上前一步,语气依然从容:“王老先生,咱们现在的环保标准,和国外可能还有点差距。但环保这块,我们很重视,县里专门开了会,要求企业加大投入,逐步改善。您说得对,环保这个问题我们认识到了,也在改进。”

王建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认识到了,就要改啊。不能嘴上说改,实际上还在排污。罗县长,我在国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早年为了发展经济,不顾环保,等后来发现问题,治理的费用是当初利润的几十倍、几百倍。而且有些污染是不可逆的,土壤坏了,水坏了,几十年都恢复不了。这个代价,太大了。”

罗致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很快调整过来:“王老先生说得对,这个问题我们一定重视。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啊。咱们现在的主要矛盾,还是发展不足。东洪百万人口,财政困难,老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孩子上学,这些都要钱。没有经济基础,环保就是空谈啊。我们的思路是,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

话说得很实在,也是实情。但王建广听着,心里那股劲儿,就是过不去。他在海外的工厂,环保标准是按欧洲走的,投入是大,但觉得值,设备不到位,工厂也开不了工。

这些道理,王建广自然懂。可眼前的这些家乡父母官,似乎还顾不上。

第三家是省制药厂东洪分厂。这家规模大些,厂房也新,是去年才建的,只是也是一边投产,一边再建设。

一进厂区,就闻到一股药味混合着化学制剂的味道,有点呛鼻子。参观到发酵车间时,王建广看到几个排气口,正往外排着淡黄色的气体,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明显的烟柱。

“这是什么?”他问陪同的技术员。

“发酵废气,经过处理的。”技术员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有点紧张。

“处理工艺是什么?活性炭吸附?还是碱液喷淋?”

技术员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这个……应该是活性炭吧,我也不太清楚,得问我们工程师……”

“废气处理是关键环节啊,处理不好,有毒有害物质排到空气中,危害更大。”王建广摇头,没再追问。

最后到坤豪农资,生产化肥和农药的厂子。走到厂区后边,是一片荒地,荒地上堆着些白色的东西,像小山一样,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很。

“那是废渣,”毕瑞豪解释,“磷石膏,生产磷肥的副产品。我们定期清理,运到指定地点填埋。”

“指定地点在哪?”王建广问。

“在……在城西的废渣场,离这里五公里。”厂长说。

“废渣场做防渗处理了吗?下雨天,雨水冲刷,废渣里的重金属会不会渗到地下,污染地下水?”

毕瑞豪语塞,怎么这老头比环保局管的还宽。县里从来就没管过环保。

毕瑞豪不敢多说了,生怕说错了和县委的意见不一致,就看向罗致清。

罗致清上前,语气依然沉稳:“王老先生,您提的这些问题都很专业,也切中要害。咱们现在的环保工作,确实还有差距。但请您相信,东洪县委、县政府对环保是重视的。下一步,我们会加大监管力度,督促企业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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