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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是哪门哪派的牧师还是喇嘛，  你最好离那些个神棍们远一点，不要连你也被什么狗屁邪教卷进去！……”

毫不掩饰嫌恶的话音从麟太郎的口中吐露，对于自小就生活在了这座“夜之城”的他来说，这些所有的神棍和尚，满嘴神佛要给人传经布道的家伙们，几乎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就算是稍好一些的真和尚、真神父，也不过就是些怀揣着慈悲心的废人，自己什么本事没有，靠化缘捐赠来的一点点财产就想着普渡众人的恶心圣母。

而那些最恶劣的家伙们，干脆就是随便编了个神明的名头，自己创造了个邪教出来，用各种看起来美好的许诺，诱骗那些傻子信徒们捐钱捐物，供他教主以及亲近的走狗们维持奢靡生活，有些做得大的，甚至还会出前干预政府决策，以其再政策方面获得最高权力的承认。

总之若是与这宗教搭上了关系，几乎就不会有任何一件事是好事，这也是为甚么当明治九十九的嘴里一提到什么“解放教派”，“牧师”的字眼后，麟太郎便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九十九，你就记住了，那些个神啊鬼啊的根本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现实世界的事情只有靠我们这些活在了现实的人类自己才能解决。”

只是被这么武断粗暴地驳斥，就算是对面的明治九十九，也难免觉得有些不快，是以很快便任由气性上了头，开口迎击：

“怎么会！那些解放教派的神父们就不一样！他们真的能够解决很多很多的问题，至少也要比你那个‘虎爪帮’能够解决的问题更多！”

被九十九这么一激，一时间热血上脑了的麟太郎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今天之所以约见他来的目的，也像是个嗔怒的孩童般激情出言：

“我后来会主动去加入‘虎爪帮’的原因恰恰就是因为‘虎爪帮’才是唯一能够解决现实问题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虎爪帮’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帮，它们的首领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剑鬼皇帝’，但就算是如此，‘虎爪帮’也是在这‘夜之城’里头唯一一个能够为我们底层人争取权益的组织了。

想想看吧，‘夜之城议会’这帮子酒囊饭袋虽然叫做‘夜之城’的‘议会’，但最令他们上心的根本就不是‘夜之城’内的市民、基建、生活水平，最令他们上心的其实是他们那些议员家族自己的利益。

倒不如说在‘夜之城议会’的眼里，所谓的‘公共职能’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在‘六街帮’于‘圣多明哥’境内做大之后直接下令让警察、消防等等职能机构撤出‘圣多明哥’，还金口玉言承认了‘六街帮’的‘合法民兵组织’地位。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来说，‘治理’本身也是一种生意，如果对于‘圣多明哥’的治理支出大过了治理所能够带来的收益，变成了一桩亏本的生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治理’的责任。

所以在这座‘夜之城’里，想要依靠官方去解决问题根本不现实，他们在令人失望这一点上从来都不会令人失望。

而抛却了官方，还有什么组织能够代表底层人的利益，能够解决我们的现实问题？

那就只剩下来黑帮！‘虎爪帮’了！……”

一字一句，宛如泣血般陈词出来的这种种，都是麟太郎与九十九这颠沛半生之中所观察得到的共识，在这座狗屎一般的“夜之城”里，任何所谓的“官方”都是不负责任、不靠谱的代名词。

或许也正是因为九十九也同样打从心底里认可着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此刻麟太郎激愤出言时保持了沉默，渐渐地冷静下来，让麟太郎继续说下去吧：

“……虎爪帮他就算再不堪，他再黑，他也是由几千个与你我一样出生于市井的‘普通人’聚集起来的组织，况且‘虎爪帮’在‘夜之城’其他所有的黑帮之中也都属于是独一档的精明理性。

就凭‘虎爪帮’会主动的选拔人才提供免费的教育培养、管理基层营商秩序、街头立规惩处不效法者、大量投资推进技术发展这几点，‘虎爪帮’就已经强过了‘夜之城议会’太多太多。

而那些为人所诟病的收保护费、将那些最赚钱的资产威逼利诱纳入自己手中、滥用私刑这些指控，都是为了实现‘治理’的必要措施！

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这些措施，‘威斯特布鲁克’，日本街又怎么可能成为这整座‘夜之城’的第二心脏？日本街的商业经济一度能够繁华超越市中心，这不正是‘虎爪帮’治理有成果的最佳例证吗？”

一番话语彻底地将九十九此前针对‘虎爪帮’的质疑给驳斥，甚至于九十九这会都想不出来什么新的论点能够予以回击。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如果将‘夜之城议会’与‘虎爪帮’这两个放在同一座天枰的左右，那么“虎爪帮”显然就是要比“夜之城议会”强上太多，就连明治九十九他自己，在加入了“燎原火”的新军之前，也正是因为认可这一点，所以才会在威斯特布鲁克，“虎爪帮”的地盘上开始了自己的小生意，开了家小餐厅。

同样也是因为对于“虎爪帮”的认可，  后来资金周转不畅的九十九才会选择去“虎爪帮”所属的地下钱庄借贷，最终还不上钱，被前来催债的混混们“动了私刑”，直接砸了摊子，不得不暂且躲去了“圣多明哥”避避风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圣多明哥”走的这一遭，让九十九切身体会到了“燎原火”治下的全貌，让九十九知道了治理者真的能够不以经济利益为第一决策要素。

至今，明治九十九都还记得自己那位随军牧师在解答自己困惑时所说过的一句话：

“打从人类的祖先选择聚居生活的那一天起，人类形成社会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为了更高效的满足每一个成员的需求。

而不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企业资本提供一片可供无限消化掉他们产品的市场，给他们带去无限利润而生的……”

就在此刻九十九闭上了双眼，正在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将那位牧师的箴言诉诸于口时，另一边眼睁睁看着九十九顾左右而言他的麟太郎则陷入了茫然的混乱之中，情不自禁的开口，试图打断九十九的话语：

“等等，你在说什么？”

然而九十九却对麟太郎的疑惑置若罔闻，依旧在不断地背诵着：

“……人类社会的终极，就不应该是一群巨头企业们假借国家政府的空壳对人类施行养猪一般的统治，圈地为王，垄断市场，一手收割一手压榨，要求治下的人民无限制的消费自家产品，让自家巨头企业的财务报表变得无比好看。

人类社会的终极，就应该是充分发挥生产效率的提升，  让越来越多的生产自动化、智能化，让越来越多的人从繁重的生计劳动当中解放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发挥其自然天性。

这正是此刻‘解放教派’之所以出现在了‘夜之城’内的最根本，也是最为崇高的目的——对这座黑暗的城市，施行最为彻底的解放义举。”

等到这边的九十九背诵完了记忆当中的箴言，沉默了数秒。

等到那边的麟太郎终于听明白了自己这位好友究竟想要向自己表达出来的真意。

在这一瞬间，麟太郎有许多次想要下意识地去反驳九十九的天真，就像是他过去数十年人生当中曾经无数次对于那些理想主义者所做的那样。

但却又没有一次真的让麟太郎如愿开口。

因为他似乎也意识到了，  这一次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无论是麟太郎此刻面前正在享用着的肉汤浇饭，又或是此前在流媒体网站上瞥见过了的“燎原火”劳动商店的探店直播，亦或者是自己还在“虎爪帮”内时从自己同僚那听来的许多传闻。

这些无数的有关于“燎原火”细枝末节的情报讯息都汇聚在了麟太郎的心头，在他试图下意识地摆出攻击姿态的时候化作了一圈圈铁环铁扣，一环套着一环，形成了一条条坚硬的钢铁枷锁，牢牢地锁死了麟太郎这一张忿忿的嘴。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似乎，并不只有麟太郎的嘴被锁死了。

九十九的这一段话语就好像是在麟太郎的心头吹响了一记激昂的冲锋号，它将此前麟太郎在不经意间了解到的，从未在意过的细节全部集结了起来，并激活了他们，让这些碎片开始对准了麟太郎此前固有的认知开始了一场全面总攻。

一波又一波，不断地冲击着麟太郎那牢固的现实主义认知，让麟太郎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对于这些丑恶现实的妥协在此时此刻，是否依旧正确。

而麟太郎，竟然也真的因此而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动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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