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好摇了摇头。

“当时我签合同的时候，是我男朋友陪我去的，我很相信他，所以并没有看合同，是我男朋友帮我看的，他告诉我没问题我就签了字，那个时候我哪能想到，原来他早就想骗我了。”

听到这里，钟意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陈好之所以被骗，就是太过相信当时那个男人，当然，不能否认骗子的手段，为了利益可以以身入局，放长线钓大鱼，但当时的陈好，对这个男人，却真的一丝防备之心都没有。

可是，一个朝夕相处的人，任凭是谁，也会慢慢的放下自己的戒备，不是当时的陈好太傻，而是骗子的手段太高明。

……

片刻后，钟意才又开了口：“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就联系不上他了？”

闻言，陈好点头。

“我发现这份工作没那么简单的时候，我就忽然找不到他了，当时他和我说要出差一段时间，让我先去工作试试，等我再找他的时候他就消失了。

后来，我打电话联系到了在老家的人，才知道，原来从半年前开始，他就陆陆续续往家里寄了很多钱，他家里翻新了房子，他父母也不用再下地干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外面赚了钱，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些钱他是怎么赚来的！”

说到这里，陈好似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很显然，这时候的陈好，对曾经的那个男朋友，恨之入骨。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被一个如此信任的男人欺骗，走到了这一步，任凭谁都会如此。

“那当时的你，就没想过离开吗？在你发现这个地方有问题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离开呢？”钟意又问道。

听到这话，陈好微一耸肩。

“怎么可能没想过离开呢？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别的选择，谁愿意做这种工作呢？可是合同已经签了，就是已经生效了，况且我签的合同是和传媒公司的合同，是合法的合同，根本没办法。

而且，合同是三年期限，如果未到期就离开，就要付一大笔违约金，我根本没有钱，我在发现我联系不上他之后，我就去查了我们的银行卡，发现他已经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走了，一分钱没给我留下。”

陈好笑了笑，神色难辨。

“男人，可真是狠心呀！”

……

陈好哭哭笑笑，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扰她。

或许，此时此刻的陈好，也解脱了。

“一开始我也挣扎过，可是没办法，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我想走也走不了，如果我有钱，宁愿付了赔偿金，也不会待在那个鬼地方，做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工作。

在那里，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商品，你不是一个主播，而是摆在那里供人取乐的玩意儿，没有人会把你当成一个人，粉丝给你送礼物，你就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即便很恶心，即便很变态，也要满足，因为他们会给你钱。

而且，当初的那个合同规定，我们不允许有越过公司外的其他商业活动，我所有的收入，都必须经过公司，所以，我只能在这里一天一天的挨下去。”陈好哽咽着说道。

然而，听到这里，钟意的疑惑又来了。

“但是，难道你不知道，这种隐形合同是与法律有冲突的吗？当时，你才知道他们真正的工作内容之后，为什么没有想过走法律程序？他们的工作内容属于违规内容，根本不受法律保护，所以这份合同甚至可以说是一份无效合同，你根本不需要赔违约金。

而且，你为什么没想过报警，你既然知道他们在做这种色情直播，就应该知道这是违法的，如果报警，那么就没人会威胁到你了，而且这份合同也会因为他们违规经营而作废，所以，你为什么没想过报警？”

听到这话，陈好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时候年纪小，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事情，而且当时的我就算想到了，我也不敢那么做，姜姐和我说过，不要试图报警，也不要试图和他们作对，否则我会付出代价的。

尽管姜姐没有说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和他们硬碰硬，最后倒霉的一定是我，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以卵击石，死的也永远不是石头，我不敢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们色情直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没人报警呢？很显然，有人尝试过，最后没有成功，那么这个人的下场会是什么呢？所以我不敢。”

钟意听着，眉心紧蹙了起来。

陈好所说的这些，固然有道理，她也承认，的确就如陈好所说的这样，姜姐手底下的这个直播组织安然无恙的经营了这么久，这期间，不可能没有人这么做过，但结果就是，这个直播组织依旧安然无恙，那就说明这其中牵扯到了复杂的权利和背景，在遇到所谓的危险的时候，保住了这个组织。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真的选择报警，那么危险的或许不会是姜姐，和她的色情直播组织，而是选择报警的那个人。

但即便如此，钟意也不知道陈好这样的一个选择，究竟是好处多一些，还是坏处多一些。

毕竟，这个选择的确让陈好安然无恙的坚持到了现在，但她实际的经历，却如同噩梦。

可是站在陈好的角度，这样也的的确确就是在趋利避害，就像她刚才所说的，那个时候的陈好也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的人，她第一选择一定是保住自己，只有先保住安全，才能逃离这个地方，而在她手无寸铁的时候，去撼动这样一棵大树，付出代价是必然的。

……

“后来呢？你就留下来了？”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陈好点头：“那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了，我从没想过要待在那个鬼地方，但那个时候我必须先稳住他们，也必须先以自己的安全为主，后来姜姐也慢慢的对我放下了监视和防备。”

“你是打算坚持到三年后合同到期？”钟意又问道。

陈好如实地点头。

“对，我是这样想的，没办法，在京北我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我孤身一人，想要从这种地方离开，没有那么简单，我想了想唯一算是最稳妥的就是坚持三年。”

听到这里，钟意皱起了眉。

可是，似乎这个计划，并没有实现。

钟意看着陈好，眉心微蹙着，开了口：“只不过，后来你改变了你的计划，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本你可以三年结束就离开，结果却沾染上了毒品，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陈好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她摇了摇头，才开了口：“一开始，我的计划的确是三年结束就离开，只不过期间的确发生了一些问题，我需要钱，需要更多很多的钱，所以我才选择铤而走险，沾上了毒品。”

“到底什么地方什么需要钱？”钟意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有点儿穷追不舍。

但陈好并没有反感，对于她而言，这些事情她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而现在，终于有人问了起来。

她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开了口：“因为家里需要钱，所以，我没办法只能做这个选择。”

陈好看着钟意和季惟舟两人，眼眶泛红，开了口：“钱真是个好东西，没有它，生活一塌糊涂，有了它却能鉴别人心，你们说，是不是个好东西？”

钟意听到这话，微蹙了蹙眉。

从某种方面来说，金钱的确是人性的试金石，有的人为了钱面目全非，就像他们曾经经手过的很多案子，究其原因，也不过都是因为金钱，因为利益。

再比如陈好曾经的男朋友，为了钱，抛却了人性，出卖了自己最近亲的人。

……

沉默了片刻后，陈好才又开了口：“其实，刚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身无分文的，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好像都没什么杂念，唯一的念头就是赚钱，再苦再难，我们都咬着牙过来了，可是慢慢的，等我们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人也就更贪心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背叛我，不过就是想要的变多了，而我对于他而言，价值变低了，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我。

其实，我经历了那么多，不是过不了没钱的日子，对我而言，那反而是我最想回去的一段时光。

可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因为爷爷病重了，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而且真的很着急。”

说到这里，陈好抹了把眼泪，接着又说了起来。

“我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虽然我爸妈都不管我，但是爷爷奶奶总是给我最好的，他们怕我没有爸妈在身边会孤单会被欺负，所以他们就把他们所有的爱都放在了我身上，他们总是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

爷爷奶奶很穷，他们靠着种地生活，为了养活我，他们两个每天起早贪黑种菜种水果，每天早上都会骑着三轮车，到镇上去卖菜卖水果，一直到中午顶着太阳才能回来，爷爷奶奶总是被晒得很黑，皮肤也总是很粗糙，那是因为爷爷奶奶总是一年到头在外面风吹日晒。

可我看着爷爷奶奶为了养活我，皮肤越来越粗糙，腰越来越弯，我真的没办法就那么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个不体面的工作，可以让我赚不少钱，这些钱可以让我好好照顾爷爷奶奶，可以让我安心地履行自己对爷爷奶奶的责任。

其实，我高中成绩很好的，如果参加高考，我应该会考一所不错的大学，可是高中我就辍学了，因为家里没有钱，那个时候家里连一年的学费都拿不起，即便我想勤工俭学，可是第一年的学费也还是凑不齐，爷爷奶奶为了让我继续读书，我知道他们偷偷联系了我爸爸妈妈，可是他们都不愿意拿钱供我，后来爷爷奶奶就打算出去借，可是两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谁会愿意把钱借出来呢？我不想看着爷爷奶奶这么大的年纪背上债，更不想看着爷爷奶奶为了我卑躬屈膝的上门求人，所以高考那一天，我没去。”

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故事，如果当初的陈好能够继续读书，想必与现在的处境必定截然相反，可是没有如果。

听到这里，钟意忍不住问道：“你爷爷奶奶后来知道了，应该很难过吧？”

虽然钟意没有见过陈好的爷爷奶奶，但是通过陈好的描述，她也能感受到爷爷奶奶对陈好的爱，如果他们知道，陈好没有去考试，那么想来，一定会很难过的。

而听到她的话，陈好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奶奶很伤心，爷爷拿起院子里的扫把，想要教训我一顿，奶奶一边抱着他一边哭，爷爷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去打我，可是爷爷奶奶还是很难过……”

一边说着，陈好一边回忆着。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她也依旧清晰的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们家是村子里的低保户，住的房子也是村子里最破破烂烂的那一间，但是爷爷奶奶是最爱干净的人，即便是破破烂烂的房子，他们也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院子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爷爷将院子里分了两个区域，左边种蔬菜，右边养了鸡鸭，中间还有一口打水的井，用爷爷的话来说，有了这些，他们吃喝都不用花钱了。

那天，爷爷卖完菜回家，奶奶赶紧把饭菜端出来，让爷爷吃饭，陈好坐在院子里编竹筐，奶奶平时在家里没事的时候也不会让自己闲着，她闲暇时总会接一些手工活，久而久之，陈好也学会了。

每到放假的时候，她总会用最短的时间写完作业，然后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编竹筐做手工，因为她多做一些，奶奶就能少做一些，而就是在这样一个不富裕的家里，每个人都在为对方付出一切。

爷爷吃完饭，坐在桌子旁休息，忽然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爷爷弯着腰起身去接了电话，可是这一通电话，让原本平静的家里，如同跌进了一颗石子，翻起了涟漪。

爷爷挂断电话，怒气冲冲的走到了院子里，他看着陈好，一脸怒火。

“陈好，你给我过来！”爷爷大吼了一声。

因为奶奶耳背，所以爷爷习惯性的大声说话，这一声吓了陈好一跳。

爷爷从来不会连名带姓的喊她，总是“好好”、“好好”的喊。

陈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放下手里还没编完的竹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爷爷面前。

“爷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那么生气呀？”陈好问。

而奶奶在一旁，也开了口：“是啊老头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到底发生什么了呀？”

爷爷此时根本听不进这些话，他看着陈好，问道：“刚才你们老师给我来了一通电话，说你没有参加考试，陈好，你给我好好说说，为什么没有参加考试？”

听到孙女没有参加考试，奶奶也忙不迭放下手中的竹筐，站了起来。

奶奶走到了陈好身边，看着她，问道：“好好，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去参加考试了吗？”

听到这话，陈好终于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东窗事发了。

陈好低下了头，她不敢看爷爷和奶奶的眼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放弃考试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总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纸永远是包住火的，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这件事爷爷奶奶总有知道的那一天，所以，她一直提心吊胆，可时间过了太久，她都已经放松警惕了，爷爷奶奶却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还是抱着一些侥幸心理的，总想着晚一些，再晚一些，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爷爷奶奶对她寄予厚望，盼望着她考上大学，走出这个村子，有自己的人生，为了把她送出去，爷爷奶奶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所以，她在放弃考试的那一刻，其实就等同于爷爷奶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陈好不敢面对。

许久，陈好才缓缓抬起了头，她看向爷爷奶奶，慢吞吞地开了口：“对不起，爷爷奶奶，我没去参加考试，那天我走到考场门口就放弃了，是我骗了你们。”

听到这话，爷爷怒火攻心，踉跄了下，陈好见状，立刻上前去扶。

爷爷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把推开了陈好。

爷爷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她，开口问道：“你说，你为什么不去参加考试？你知不知道不去考试，你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陈好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和我说过，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想要走出这个村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

爷爷曾经告诉过他，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想要改变人生，唯一的办法，就是读书，老师也说过，读书是他们唯一的路，走通了，会体验到另一种可能，走不通那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地方。

这一切，她知道。

听到这话，陈好奶奶在一旁立刻开了口：“好好，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没有去考试？你们老师说了，只要你认真考试，一定能考个不错的大学的，到时候你就真的走出这个村子了呀，再也不用像我和你爷爷这样，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地方了！”

听到这话，陈好哭着点头。

“爷爷奶奶，我知道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为了供我读书，那么劳累，如果没有我，你们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我已经长大了，即便不读书，我也可以工作了，我能赚钱，我也能养你们了，我不想再让你们继续这么辛苦下去了。”

听到这话，奶奶立刻红了眼眶。

“好好，你糊涂啊！”

奶奶拉着陈好的手，说道：“我和你爷爷从不觉得你是累赘，你是我们的骄傲，我们期盼着你考个大学，你能过好是我和你爷爷唯一的期望。”

而此时此刻，爷爷在一旁，也开了口：“我问过你们老师了，他告诉可以参加复读，以你的成绩，如果好好复习再来一年可以考得更好，而且你们老师也说了，你们学校现在有假期复读班，你这两天赶紧给我收拾好学习用品，去学校，继续给我参加考试。”

爷爷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喙。

然而，听到这话，陈好却摇了摇头。

“爷爷，我读不起这个大学。”

爷爷怒道：“读不读得起，是我和你奶奶需要考虑的事情，读不读是你现在要做的事情，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奶奶都会给你准备好，你要做的就是认真复读，继续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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