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莹的泪挂在睫毛尖上。

颤巍巍的。

像深秋草叶上最后一颗露珠。

随着下一瞬睫毛的轻颤——骤然滑落。

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下来，滑过下颌，无声地碎在衣领上。

龙谨枫：“！！！”

谁？！谁把我老婆弄哭了？！！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窗户关着，锁着；

门关着，锁着；窗帘纹丝不动，墙角没有藏人，天花板没有缝隙，连空调出风口都完好无损。

没有外来入侵者，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没有任何能把他老婆弄哭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落在白大褂上，落在金丝眼镜上，落在手里那本病历本上，落在那两个尚未执行的检查项目上。

恍然明白——

罪魁祸首——Is  myself。

龙谨枫：“…………”

龙谨枫神速把那一身cosplay  OOTD一脱，白大褂甩在椅背上，手套摘掉扔进垃圾桶，金丝眼镜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在拆弹。

他坐在床边，试探性地伸手碰了一下自家小宝贝的脸。

“怎么了，乖乖？”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怕惊动什么：

“刚才不还好好的嘛。哥错了，别哭了，乖。”

美人别开头，错开他的手。

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倔强的拒绝。

极轻的抽噎了一声，又一滴泪顺着睫毛的颤动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淌下来。

龙谨枫：！！！

坏了。我好像嗅到了恢复单身的气息。

他单手一捞，一手托着人的背，另一手抄过腿弯，把媳妇整个抱进怀里，让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那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指腹揩掉美人脸颊上的泪，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家心肝的背，节奏缓慢，力道温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不哭了好不好？哥错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心疼的沙哑：

“因为什么哭啊？跟哥说说，哥保证绝对不再犯，好不好？”

秦银落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轻轻摇了摇头。

龙谨枫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哄人清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一会回去路上，有旗舰店咱把手机换成最新版，Switch也换成最新的，里面把游戏下满。”

秦银落的抽噎顿了一瞬。

“之前说喜欢的那几个机关枪模型，战斗机微缩模型，还有坦克模型——”龙谨枫赶紧接上，像怕慢了就来不及：

“哥没忘，不太好买，让人去找去了，保证这个月之内一定送到你眼前，好不好？”

差点演不下去的秦银落：……

坏了。想笑了。

银发美人坐在他腿上，无声地掉着眼泪。

眼睫半垂，泪眼婆娑朦胧，眼尾泛着粉，耳廓因为哭泣缺氧泛红，在检查室柔和的灯光下，呈现一种琥珀般的、半透明的色彩。

龙谨枫一手轻拍着自家小心肝的后背，节奏温柔得像在哄婴儿入睡；另一只手摩挲着那泛红的耳廓，指尖轻轻揉着那片薄薄的软骨，食指关节揩掉美人脸上又一颗滑落的泪。

“哎呦，这委屈的……”他的声音里心疼满得快要溢出来：

“小可怜。跟哥说说好不好？为什么哭？哥哪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说了下次一定不再犯，好不好？”

他用鼻梁亲昵地蹭了蹭美人的侧颊，那动作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嗯？”

“乖乖～”

“宝宝～”

“落落～”

“心肝～”

每叫一声，就蹭一下。

“说话嘛～不哭了～好不好～”

银发美人轻轻抽噎着，泪眼朦胧地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控诉，有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

然后他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鼻音：

“你没把我当人看。天天就想着干那档子事。”

龙谨枫：嘶——

坏了。

这改不了，我确实天天想干。

舌尖抵了抵上颚，龙谨枫面不改色心不跳，避重就轻地绕开了这个致命的话题。

他嗓音放得更柔，柔得像能滴出水：

“哪不把你当人看了？你不是我的小宝贝嘛……”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美人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是不是，心肝？”

“我太喜欢你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看到你就欢喜，就想和你亲近，就想触碰你。”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从玩笑的表象下浮上来，沉甸甸的，滚烫的。

“你是我的心之所向。是我可望不可及多年，终于握进掌心的光。”

秦银落埋在他颈窝里的脸微微僵了一瞬——不是被戳穿的僵硬，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龙谨枫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已经换回了日常的温柔：

“今晚想回哪住，嗯？哥今天不犯浑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银发美人深吸一口气。

目的达到。

可以收网了。

他开口，嗓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和一点“我原谅你了”的矜持：

“好久没看到花花了。一直放在老宅。今晚把花花接回咱家吧。”

“好。”龙谨枫心里化成一汪水，那汪水里映着眼前这个人的倒影，晃啊晃的：

“明天让律师把那套别墅户口本上我的名字删了，以后那套房子只归你。”

秦银落抽噎的动作顿了一拍。

“不哭了，好不好？”龙谨枫继续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看你哭哥都心疼死了。你也心疼心疼哥，别让哥心疼了。不哭了好吗？”

秦银落埋头在他颈窝里，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漂浮的迷茫状态。

龙谨枫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

言出必行。

所以——刚才那几滴泪，骗了一套首都四环的别墅？

啊？

啊？

啊——？？？

秦队沉吟了几秒。

在那几秒里，他以极快的速度、极高的效率，把前二十年的伤心事全部想了一遍。

龙谨枫轻轻拍着老婆的背，感觉到怀里那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抽噎声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平。

他慢慢松了口气。

成了！

今晚哄哄还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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