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被这一砸，重新缩回甲胄之中。

但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银甲男子的身体猛然弹起。

他的动作完全变了。

先前那种僵硬而冷漠的战斗方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灵活、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身法。

一只手撑地，身体侧旋，另一只手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抓向林北的咽喉。

林北偏头避过。

五指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带起一缕细微的空间裂痕。

银甲男子借势翻身，膝盖直撞林北腹部。

林北抬肘下压。

砰！

两股力量碰撞。

银甲男子身体一沉，脚下地面再次塌陷。

林北却没有后退。

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

银甲男子的手臂被硬生生扭转。

可就在这一刻，那只藏在胸甲里的苍白手掌，突然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并拢，朝林北的手腕斩下。

林北松手，向后退了半步。

苍白手掌落空。

银甲男子趁机向前，胸口裂缝中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紧接着，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两只苍白的手，一左一右，分别从胸甲裂缝中探出。

它们并非从男子的肩膀长出，而是像两件被强行塞进甲胄里的兵器，正在寻找可以攻击的方向。

秦无缺握剑的手紧了紧。

“那究竟是什么？”

“不是人。”

林北道。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人。”

厉苍看着那两只手，神情阴沉。

“它们的气息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

“所以才麻烦。”

林北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银甲男子已经再次攻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

两只苍白手掌同时出击，一只封住林北的退路，另一只直取他的心口。银甲男子自身的双臂则从正面攻来，四道攻击彼此配合，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林北脚下轻移。

第一掌擦过肩侧。

第二掌被他以剑鞘挡开。

银甲男子的拳头紧随而至，林北抬臂格挡，身体微微一侧，避开对方膝撞。

四道攻击，全部落空。

但银甲男子没有停顿。

胸甲内的两只手掌同时变换方向，竟然在半空中彼此交错，形成一道封锁。

林北眼神微动。

他终于看出了问题。

这两只手并非随意攻击。

它们每一次出手，都在替银甲男子补足身体本身无法完成的动作。男子负责正面压迫，苍白手掌负责封锁角度。

看起来像是三个人联手。

实际上，却只有一个攻击节奏。

因为这两只手的动作，始终落后银甲男子半拍。

这个间隙极小。

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林北而言，已经足够。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银甲男子冲了上去。

对方双拳同时轰出。

林北没有格挡。

他在两拳即将落下的瞬间，突然矮身，右肩撞入银甲男子怀中。

轰！

男子胸甲发出沉闷的崩裂声。

两只苍白手掌随之落下，却因为攻击节奏被打乱，同时慢了半拍。

林北抓住这一瞬间，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轰在银甲男子的下颌。

砰！

男子的头颅猛地后仰。

林北没有停手。

第二拳，砸在胸口。

第三拳，击中左侧肋甲。

第四拳，直接将他打得离地而起。

银甲男子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

那两只苍白手掌终于显露出一丝慌乱。

它们同时伸向地面，试图撑住身体。

林北却已经到了。

他抬脚踩住银甲男子的胸口，右手握拳，重重砸下。

轰！

整座军营都为之一震。

银甲男子背后的石墙彻底崩塌。

两只苍白手掌被迫缩回甲胄深处。

林北俯视着他。

“你刚才的配合不错。”

“可惜，慢了半拍。”

银甲男子没有回答。

胸甲深处，那道苍白的力量正在剧烈翻涌。

忽然，林北脚下的银甲男子停止了挣扎。

他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道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你很会打。”

林北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冰冷，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

反而平静得近乎随意。

“不过，你打错人了。”

“哦？”

“你一直在攻击这副甲胄。”

声音停顿片刻。

“却没有攻击真正的我。”

话音落下，银甲男子胸口的裂缝骤然扩大。

那两只苍白手掌同时抓住甲胄边缘，猛地向两侧撕开。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银甲从胸口开始，一片片剥落。

林北脚下的男子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原本支撑他的骨骼和血肉，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

一道人影从甲胄深处站了起来。

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它只有上半身。

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眶，胸口没有任何脏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的双臂很长，手掌几乎垂到膝下。

刚才伸出来的两只苍白手掌，正是它的双手。

至于原本的银甲男子，则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衣，瘫倒在地。

林北收回脚。

他终于明白，银甲男子为何能够在三万年里始终执行同一道军令。

因为那副银甲本身就是一个囚笼。

真正的执行者，被关在里面。

“你叫什么？”

林北问。

“名字？”

苍白人影似乎想了一会儿。

“我没有名字。”

“那你奉谁的命令？”

“军令。”

“谁下达的？”

“军令。”

林北看了它一眼。

“看来，你连说话都不太清楚。”

苍白人影没有生气。

它只是抬起手，轻轻活动了一下五指。

“我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知道命令来自何处。”

“我只负责执行。”

“执行什么？”

“清除归来者。”

林北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归来者。”

“错了。”

林北将剑从腰间取下。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苍白人影的动作停住。

下一刻，它突然消失。

没有任何征兆。

林北瞳孔微缩，身体向左偏移。

一只苍白手掌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指尖撕开空间，带起一道漆黑的裂缝。

紧接着，第二掌从另一侧袭来。

林北抬剑格挡。

铛！

剑身与手掌碰撞，竟发出金属交鸣般的声音。

苍白人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抵达他的胸前。

林北没有硬接，借力向后滑出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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