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们两个如何？”

    送走牛金星和宋献策后，朱由检问刘若愚。

    他是内官监掌印，负责内廷官员选拔，看人很有一套。

    朱由检让他在场的原因，就是观察两人。

    刘若愚刚才很少说话，一直在观察牛金星、宋献策的言行。

    此时早已心中了然，向皇帝道：

    “牛金星足智多谋，却又擅弄机权、心胸狭窄。”

    “宋献策颇有歪才，走的不是正道。”

    “他们两人在官场上，都是走不远的。”

    “陛下把他们放在内廷，可谓恰如其分。”

    心里对皇帝极为佩服，不知怎么挖掘出了两人。

    牛金星和宋献策放在官场上都是走不远的，甚至宋献策根本不可能入仕。被皇帝收为私臣后，反而给了他们发挥才能的机会。

    不过这两人缺点也很明显，不是宰辅之才。相比张溥等人，可谓相差甚远。

    而且在打上皇帝私臣的标签后，他们甚至都没有成为大臣的机会。

    刘若愚觉得这两人若是进宫或许有前途，如今不上不下、不内不外，很难有大的发展。

    朱由检也没想过让这两人当宰辅，对刘若愚的话语只是抿嘴微笑，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发掘他们的原因。

    如果不是这两人在历史上留下名号，他根本不会招揽。

    如今看来虽然存在缺陷，却都称得上是人材。

    他要做的就是引导和培养，给两人发挥才能的机会。

    所以他嘱咐刘若愚道：

    “宗教上的事情，你和高时明多帮帮宋献策。”

    “朕是大明天子，城隍司一定要掌握在手里。”

    给城隍司增加了权力，几乎能全权处理宗教事务，朱由检当然要把这个职位抓在手里。

    他打算将城隍司进一步完善，设立由皇帝直接任命的主祭，组成祭司会议。

    正神联盟，也要由城隍祭司主导，其他教派参与。

    具体选谁用谁，朱由检在不熟悉的情况下，只能让内廷推荐。

    内官监作为内廷吏部，当然要承担这个责任。

    刘若愚对此当然是欣喜的，内官监当然想扩大自己的权力。

    城隍司属于太常寺，是外廷的衙门。皇上让他插手，给了他干涉外廷事务的机会。

    以后可援引此例，插手更多衙门。

    只要皇帝想掌握的，他们都能参与。

    朱由检此时没注意内廷和外廷的争权，他叮嘱刘若愚道：

    “宋献策提出的永生种虽有偏颇之处，却有利于军心。”

    “一定不能让军人自认短生种，要让城隍司派随军祭司在军中宣扬，多宣传永生种的理论。”

    “还可以和儒家的立德、立言、立功这三不朽结合，宣扬立功不朽。绝不能让短生种思想在军中流传，让军人自认蛮夷。”

    “民间则主要宣传长生种思想，让士民看远一点，不要急功近利。”

    “短生种、速生种则是末流，要斥为蛮夷、奴隶。”

    心中担心永生种、长生种、短生种、速生种的宣传，有可能引起阶层分化，导致大明人被分门别类。

    朱由检决定主要宣传长生种和永生种思想，对于在大明比较少的短生种、速生种，则要压低声音。

    就算阶层要分化，他也希望大明人向永生种进化。而不是把一些人贬为短生种、速生种，作为受压迫阶级。

    刘若愚随高时明编撰道经，对宗教事务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笑着道：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无论城隍司还是道教，都是适合长生种的宗教，而且注重今世。”

    “唯有佛教，更关注轮回转世，而且僧人要出家剃度，不会留下后裔。”

    “臣以为正神册封，要把佛教的一些神灵排除出去。”

    这个说法，让朱由检颇是惊讶，不明白刘若愚为何对宗教这么关心。

    其实这是他忽略了宗教对太监的影响，大明的太监因为无后，多以宗教为寄托。

    宦官大部分信仰的是佛教，也有高时明那样信奉道教的人。

    刘若愚作为高时明一派，当然更倾向道教，这是他为道教说好话、想压制佛教的原因。

    朱由检对他的小心思不怎么在意，他从刘若愚对宗教的关心，想到了宦官的宗教信仰，这是必须要重视的问题。

    还有就是宦官在长生种理论中，应该属于哪一类：

    『宦官虽然多有高寿者，但是因为无后，行事多无顾忌，秉承的是短生种思维。』

    『看来要对他们多加教化，而且要和皇子隔开。』

    短生种思维，天然带着急功近利的特点，这是朱由检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决定在皇子的教育上，一定要排除宦官的影响，这些人不是正常人。

    在教化方面，他打算鼓励宦官信道教、拜城隍，养成贵生重生的长生种思维。

    他向刘若愚道：

    “你的提醒不错，佛教神灵，确实需要多注意。”

    “不能什么样的佛陀都引进，朝廷只认可能三教合一的正神。”

    “宫里面也要有城隍庙，祭拜北京都城隍成祖皇帝。”

    又叮嘱刘若愚：

    “你是内官监掌印，对宦官的信仰也要注意。”

    “不要让他们胡乱信奉异教，宫里的宦官只能信奉正神。”

    “当年弘阳教就有不少宦官信奉，还由宫内经厂刊印经文。”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一定要严格禁止。”

    这是万历年间发生的事情，弘阳教当时兴盛一时，险些就引发叛乱。

    再考虑到历史上九莲菩萨的事情，朱由检觉得对宦官宫女的信仰必须重视起来。

    就算普通宫人顾不上，有品级的宦官、女官，有信仰的必须标出来。

    不能放任宗教在宫中传播，成为影响宫廷的势力。

    宦官信仰调查，当然要归内官监负责。刘若愚不会拒绝增加权力，而且还建议道：

    “宫中多有拜关公者，还有拜九莲菩萨者，臣以为可在宫内或宫外设庙，以宦官为庙祝，监察是否有异教徒。”

    “另有东厂多拜岳武穆，同样可设庙祭祀。”

    朱由检点头认可，让他和高时明操办。

    他希望宦官多信道教养生，培养长生种的思维。

    为此，他决定道：

    “宦官如果立功获得勋章，同样可荫及家人。”

    “功劳大的，可以成为贵族、世官。”

    “功劳小的，可以让弟侄成为世袭军士，优先安排进皇室产业。”

    “高品级的宦官，一定要有亲人，朕不希望宫里出现毫无顾忌的人。”

    “对这些人的家人，内官监也要安排好。不能让他们没有出路，也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

    “朕希望宫里的宦官也是长生种，不要急功近利，秉承短生种思维。”

    这让刘若愚很是感动，认为皇帝真是关心他们。

    当今皇帝登极后虽然收拾了魏忠贤，但是为宦官封的爵位，却是自大明开国以来最多。

    很多以前获得世官的宦官，都被转为封爵，可以在海外获得封地。

    现在，皇帝又决定给功劳小的宦官封军士，受益的人会更多。

    以后宦官的出路会更多，弟侄会得到更多优待。

    同样，他们的晋升也要慢。不能再出现魏忠贤，不择手段爬上去——

    受够了魏忠贤一党苦头的刘若愚，觉得内官监的制度，最主要的就是防止出现下一个魏忠贤。

    任何急功近利的行为，都要作为短生种行为排斥。

    他心里已经琢磨出很多方案，打算在内官监制度上写下去。

    外廷在制定礼法制度，内廷规章制度，同样要完善起来。

    他作为皇帝重组内廷衙门后第一任内官监掌印，当然承担这个责任，把自己的名字永远在内官监制度上传下去。

    朱由检对他的这个想法颇为赞赏，让他转告司礼监掌印高时明，整理内廷制度。

    在经过他的批准后，没有皇帝的命令，不能私自修改。

    内廷也要制度化，符合新的礼乐。

——

    送走刘若愚后，朱由检想到高时明。

    对这个司礼监掌印，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在魏忠贤、王体乾擅权后，他需要一个低调的太监。

    高时明就契合了这个需要，这个人在朝野颇为低调，但是司礼监的核心权力，却仍被他保留下来。

    内阁扩权后数次试探司礼监，都被他不声不响的化解。

    朱由检暂时也没有更换司礼监掌印的想法，打算让高时明继续做下去。

    同时，他对高时明更赞赏的，是这个人编撰过道教养生书籍——

    现在看来，这就是有长生种思维，难怪行事这么平稳。

    希望这样的老年人更多一些，朱由检觉得要给他们找点事做，召来陈王廷道：

    “武道协会现在在忙什么？”

    “你们对长生种理论怎么看？”

    陈王廷是个比较纯粹的武人，在姬际可外放后担任武道协会会长。

    他对士林中流传的理论不太关心，听到皇帝解释，才明白什么是长生种，什么是短生种。

    他皱着眉头说道：

    “练武的目的是保大，让自己保持强大建功立业。”

    “如果在战斗时一味想着长寿，那是会要命的事情。”

    “难道我们武者，都是短生种思维？”

    这是他不认可的，谁想被认为是短生种蛮夷？

    但是武者比斗，又确实是拿命搏。有些武者也是畏威不怀德，只相信强大的武力。

    想到这样的归宿是蛮夷化，陈王廷心里就十分难受，觉得不能认可这个理论。

    朱由检此时说道：

    “武者搏斗，好勇斗狠，这都是拿命去赌，毫无疑问是短生种行为。”

    “但是，大明想要保持强大，又必须要尚武，养成勇于战斗的精神。”

    “现在火器推广后，个人勇武在战场上的作用，已经无限降低。”

    “朕希望武道协会转变思想，明确练武的目的是修身，是在修身养性、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武者应当是长生种，而非秉承短生种思维。”

    这让陈王廷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回应。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很多武者的信念。

    当今皇帝是重视武者，收揽了许多武技高超的江湖人。

    但是战场上变化又太快，新式火铳普及后，勇武型将领已经在被淘汰。

    陈王廷想到自己和姬际可都没能够上阵发挥，知道皇帝说的是现实——

    武道协会必须转变思想，那样才能在新时代存在。

    只是练武的目的从搏杀转为健身，其中的转变实在太大，陈王廷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提议。

    他向皇帝说道：

    “武者应当修身，但是若非为了保持强大，还有谁会用心？”

    “武道大会还办不办？各级武道比赛如何处置？”

    组织武道比赛，是武道协会最大的职能。

    大明的武林这几年也风风火火，涌现出来许多人。

    如今皇帝让武道协会转变方向，陈王廷不知道武道协会的前途在哪里？

    修身又如何比斗，更何况武道比赛的好勇斗狠是短生种行为？

    朱由检笑着说道：

    “武道协会转变方向，不是说不办比赛了。”

    “而是比赛的目的要转变，不是不惜伤亡选出最强者，要向体育赛事转变。”

    “体育的目的是身体教育，要用科学的办法分析对身体的教育方法，用比赛吸引他们。”

    “体育赛事不仅是比斗，还要有娱乐性。一定要寓教于乐，吸引更多的人参与。”

    说着，他向陈王廷道：

    “陈师傅练习的太极拳，就是一种可以养生的拳法，很符合体育观念。”

    “之前为了比斗，更注重杀伤制敌。”

    “今后可更注重养生，开发出老年人也能练的养生太极拳。”

    笑吟吟地看着陈王廷，希望他把养生太极拳开发出来。

    这种拳法作为老年人体操很受欢迎，能让更多的老年人有事做消磨时间。

——

    陈王廷张着嘴巴，实在难以接受这么大的转变。

    他成为武道协会会长可不是因为养生，而是在擂台上打败其他人。

    没想到皇帝竟然把太极拳视为养生拳法，让他开发出老年人能练的养生太极拳。

    这让他心中颇为失落，走出皇宫还觉得无精打采——

    皇帝今日这番话，可以说给武人判了死刑。以后他们的职责不再是上战场，武道比赛也变成了娱乐事业。

    想到武人的地位以后可能是戏子，陈王廷握紧拳头，觉得绝不能如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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