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也是很晚。

导师临时交给他的难题卡了整整两天，等他终于找到解决办法，从实验室出来时，走廊的灯已经灭了一半。

他很累。

脑子里只剩下回寝室、洗澡、睡觉这几个念头。

实验楼外的风有些凉，宋微染就站在台阶下。

她抱着一个浅色的纸盒，见他出来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可李清河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耳朵慢慢红了，垂下眼不太敢和他对视。

那时的宋微染很容易害羞。

只要他多看她一眼，她就会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李清河当时没有心情注意这些。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甚至没有问一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宋微染很快跟了上来。

她像一条小尾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后才鼓起勇气跑到他旁边，将手里的纸盒递给他。

“清河。”

“我做了小蛋糕。”

宋微染将纸盒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有些轻，“是你喜欢的口味，你要不要尝一尝？”

李清河记得，那时自己的态度并不好。

他眉眼间满是疲惫，甚至有些不耐烦。

可宋微染就那样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把所有期待都放在了那只小小的纸盒里。

最后，他还是被她拉着坐到实验楼旁边的长椅上。

宋微染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做得不算特别漂亮的奶油蛋，上面放了一颗草莓。

“你尝尝。”

“我第一次做这种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李清河低头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不差。

只是那时的他觉得，蛋糕就是蛋糕，没有什么特别的。他随口说了一句：“一般般。”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光像是暗了一点。

可很快，她又笑起来。

“那我下次再做。”

“下次肯定会更好吃。”

她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觉得一般，也没有因为他的评价生气。

她只是将剩下的蛋糕盖好，放到一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

“我最近学了一首歌。”

“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宋微染轻哼了两句。

李清河的耐心在那一刻耗尽了。

他抬起眼，声音很冷：“宋微染。”

“你每天除了做这些没用的事情，还会干什么？”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宋微染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没有出声。李清河那时以为她终于会觉得难堪，会自己离开。

可后来，她还是跟着他回了寝室。

只是一路上都很安静。

李清河坐在烧烤摊前，耳边仍旧是宋微染的歌声。

原来，她那时想唱给他听的，就是这一首。

可他没有耐心听。

甚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以前总觉得，宋微染太黏人，太爱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会等他下课，做各种吃的，在深夜跑来实验楼外找他.....

可如今想来，那些事情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

只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宋微染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柔软，也善良。她遇到事情时很少麻烦别人，总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她喜欢一个人时，也从不计算得失，只知道全心全意地对对方好。

她并不是没有脾气。

只是她从前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只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了他。

而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眼前的一切像走马观花般掠过。

宋微染从台上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蝴蝶，朝盛琮飞过去。

盛琮站在人群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宋微染。

宋微染仰起脸，眼里带着一点唱完歌后的羞意。

“好听吗？”

盛琮：“天籁之音。”

宋微染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太夸张了。”

“没有。”盛琮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认真：“我说真的。”

宋微染看着他，唇角慢慢扬起来。

“走吧，我们回去休息。”

盛琮立刻点头。

“好。”

他牵着宋微染，穿过还在起哄的人群。

宋微染披着他的外套，手被他牢牢扣在掌心里，两个人走得不快，偶尔还会低头说几句话。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仍在笑着祝福。

一切都很好。

可这一次，李清河只是坐在原地的旁观者。

他今天留在这里，本来就是因为宋微染，现在宋微染走了，他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李清河起身时，徐静美拦住了他。

“清河。”

李清河停下脚步。

徐静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们谈谈？”

两个人走到民宿后面的观景台。

这里比烧烤区安静许多，只有风吹过栏杆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远处的山被夜色遮住，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

徐静美站在栏杆旁，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

她今天本来有很多想做的事。

她想借着这次爬山和李清河拉近关系，也想找机会和盛琮说上话。可现在，盛琮满心满眼都是宋微染，根本不可能给她半分机会。

既然盛琮没有可能，那她就不能放过李清河。

她要让宋微染看看。

就算宋微染得到了盛琮，李清河最后也会选择自己，她要宋微染后悔，嫉妒！

徐静美转过身，抬头看着李清河。

李清河站在风里，眉眼还是一贯的清冷。他长得确实很好看，哪怕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仍旧有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气质。

可徐静美心里很清楚。

他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

“清河，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帮过我很多忙。”

“你对我……也一直很好。”

她说着这些话，心里却有些别扭。

可此刻，她需要他。

徐静美咬了咬唇：“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风吹起她的发丝。

徐静美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可李清河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露出半点惊讶。

徐静美等了一会儿，发现李清河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望着宋微染离开的方向，像是仍旧停在刚才那首歌里。

李清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很平静，没有心动，也没有惊喜。

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徐静美：“……”

她都告白了。

李清河为什么还能发呆？

自己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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