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裴大人,你查案,我赚钱
工部的人离开以后,整个流民营都热闹了起来。
若说前些日子众人还有些提心吊胆,那么今日之后,所有人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为什么?朝廷给钱了,砖还没烧出来,窑还没建起来,工部的银子已经先进了营。
五百两银票,两车木料,一批旧工具。这些东西摆在营地中央,比任何一句安抚都管用。
流民最怕什么?怕看不见明天。而眼前这些东西,就是明天。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木料转来转去,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有妇人摸着那些粗糙木板,眼睛都有些发红。
她们一路逃荒过来,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被雪埋掉的窝棚。如今再看这些木料,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能不能搭间真正遮风挡雨的屋子。
不远处,孙老六正拄着拐杖骂人,“那边那个兔崽子!排水沟挖成这样,等开春化雪,你是准备烧砖还是养鱼?”
被骂的年轻汉子缩了缩脖子,周围却响起一阵哄笑,大伙儿已经摸清了孙老六的脾气。
老头骂得越凶,说明越上心。若是哪天不骂了,反倒让人心里发慌。
谢昭站在坡上,看着这一幕,心情相当不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流民营,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给口饭吃,记着你的好,给条活路,能把命卖给你。比京城那些满肚子心眼的老狐狸可爱多了。
陆停抱着账册一路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笑却压都压不住,“谢兄!银票已经入账了!”
谢昭瞥了他一眼,“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陆停一点不觉得丢人,“五百两啊!整整五百两!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银票。”
谢昭摇了摇头,穷鬼就是这样,见了银票跟见祖宗似的。不过她也能理解。前世最穷的时候,她银行卡里只剩两位数,看见到账短信的时候比陆停现在还激动。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却格外清晰。
陈七神色微变,抬头望去,很快便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黑色大氅,高头骏马,整个人像刚从风雪里走出来。
陆停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现在已经形成条件反射。这位裴大人每次出现,基本都和死人有关。
果然,裴砚刚进议事棚,第一句话便是,“查到东西了。”
火盆重新添了炭,棚子里渐渐暖和起来。裴砚将卷宗放到桌上。
谢昭本来还想推销一下砖窑股份,看见卷宗以后,也收起了玩笑心思。
她虽然爱钱,却没忘记谢珩差点被一匹疯马送走。卷宗翻开,第一页写着三个字,赵长福。
谢昭眉梢微动,“粮仓案那个库吏?”
裴砚点头,“死得很及时那个。”,
陆停忍不住插嘴,“死人还能分及时不及时?”
谢昭头也没抬,“能。线索刚查到他身上,人就死了,这叫及时。”
陆停:“......”好像确实挺及时。
裴砚继续往下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查他的行踪。发现一件怪事。”说着,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刘三。
谢昭挑眉,“谁?”
“贡院马厩杂役。”
空气微微一静。粮仓库吏,马厩杂役。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突然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谢昭靠在椅背上,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裴砚指尖落在名字上,“赵长福死前三个月,曾见过刘三七次。而且都避开了旁人。”
陆停听得一愣一愣,“会不会只是朋友?”
裴砚摇头,“查过。不是同乡,不是亲族,过去十几年毫无交集。”
陆停瞬间闭嘴。那就有意思了。
谢昭拿过纸页,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古怪。一个管粮仓,一个管马厩。能有什么事值得私下见七次?
除非......他们在替同一个人做事。
想到这里,谢昭忽然笑了。
裴砚抬眸,“想到什么了?”
谢昭将纸放回桌上,“我在想,咱们查的可能根本不是两桩案子。”
火盆里的炭块发出轻微爆裂声。裴砚眸色微沉,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粮仓案,惊马案,看似毫无关系,如今却出现了一条共同的线。赵长福,刘三,有人把两件事串在了一起。
谢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快运转。若粮仓亏空和惊马案来自同一伙人。那对方图什么?银子?还是别的东西?
正想着,裴砚又拿出最后一份口供,“这是赵长福弟弟说的话。”
谢昭低头看去,纸上只写着短短一句:我兄长临死前说过,马不该在那里。
议事棚安静下来,连陆停都不说话了。
马不该在那里。哪匹马?哪个地方?这句话没头没尾,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谢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抬头,“裴大人。惊马案那匹西域烈马,是后来调过去的吧?”
裴砚眸光一凝,“不错。原本不在那处马厩。”
谢昭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就对上了。”
陆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对上了?”
谢昭没有立刻解释,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一幅完整画面。赵长福知道有人动了马,甚至知道那匹马的位置不对。所以临死前才会说,马不该在那里。
换句话说,粮仓案那个库吏,知道惊马案的部分真相。而正是这一点,要了他的命。
能同时插手粮仓和贡院,对方绝不是什么小角色。裴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棚里的气氛逐渐沉重下来。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大理寺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满头是汗,脸色发白,“裴大人!”
裴砚微微蹙眉,“说。”
衙役喘着粗气,“找到刘三了。”
陆停眼睛一亮,“活着?”
衙役沉默了一瞬,艰难摇头,“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刚刚连上的线索,再次断掉。火盆里的炭火轻轻跳动,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谢昭却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裴砚皱眉,“你笑什么?”
谢昭慢慢合上卷宗,抬头望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只是忽然觉得,咱们这次大概真的摸到正主尾巴了。”
若刘三只是个马夫,没人会费心灭口。若赵长福只是个库吏,也不会死得那么巧。
如今两个人都死了,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而那个秘密,远比粮仓亏空更大,也远比一匹疯马更危险。
风从棚外吹进来,卷起桌角纸页,火光摇曳。谢昭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粮仓案和惊马案,已经正式连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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