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连夺案首,白鹿引荐
许家成了村里真正的话事人。
许大山成亲那天,排场极大。
王富贵派了听竹轩最好的厨子下乡掌勺,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
许大山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吉服,将赵秀儿风风光光地迎进门。
村里的泼皮李黑带着几个闲汉,天不亮就守在村口,抢着点燃了迎亲的鞭炮。
村民们端着碗,挤在许家院子外,满脸堆笑地向许三和许望祖道喜。
许望祖穿着崭新的绸缎褂子,坐在堂屋正中,受了新媳妇的头。
许清流站在人群外侧,看着大哥涨红的脸和嫂子娇羞的模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村里立下的威望,终于转化成了家族的体面。
次年四月,府试在铭阳郡城开考。
许清流乘坐王富贵安排的马车,带着刘文镜的批注本,踏入郡城贡院。
知府大人早已看过河谷县试的案卷,对这位惊动了云山居士的八岁神童极度关注。
连考三场,许清流没有给任何人挑错的机会。
他的破题精准老辣,台阁体书法法度森严,卷面没有一丝涂抹。
放榜之日,许清流的名字高悬榜首,府试案首。
同年八月,院试开启。
提学官奉命巡视铭阳郡,亲自监考。
许清流在考场上的表现依旧稳健。
交卷时,提学官当面翻阅了他的试卷,连连点头。
发榜那天,锣鼓声响彻河谷县城。
报喜的差役骑着快马,一路冲进李家村。
许清流以九岁之龄,连过三关,正式取得生员资格,成为大梁朝最年轻的廪生。
河谷神童的名号,彻底坐实。刑大人在县衙大摆宴席,宴请全县名流。
许清流坐在刑大人身侧,面对各方权贵的敬酒,他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四季更迭,时间在笔墨和书卷中悄然流逝。
四年过去。
李家村村尾的废弃学堂修缮一新。
刘文镜坐在太师椅上,翻阅着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文章。
许清流站在书桌前。
他已经十二岁了。
身量拔高了许多,褪去了孩童的圆润,面部轮廓变得清晰分明。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整个人透着一种深沉内敛的气质。
“你的八股,我已经教不了了。”
刘文镜将文章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先生过谦了。”
许清流微微低头。
“这不是谦虚。”
刘文镜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科举考的不只是四书五经,更是揣摩上意,你这四年的文章,每一篇都切中时弊,用词克制,逻辑严密,就算是京城国子监的老学究,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文镜转过身,指着床底的方向。那里放着装有薛家信物的红木匣子。
“你在这河谷县蛰伏了四年,底子已经打熬得足够结实,这小小的县城,马上就要装不下你了。”
许清流没有接话,他知道刘文镜说的是事实。
这四年来,他除了读书,便是在听竹轩观察往来商贾官员,收集各方情报。
他的眼界,早就不局限于一个县城。
许家的产业也在稳步扩大。
许三拿着许清流每月的廪膳补贴,加上王富贵暗中分给的红利,在村外买下了百亩良田。
许大山生了个胖小子,许大川也定下了一门殷实的亲事,许家祠堂的香火,日夜不断。
夏日炎炎,蝉鸣声声。
六月的一天,一顶小轿停在县学门外。
一名穿着青衣的衙役快步走入内舍,恭敬地停在许清流的书桌前。
“许相公,县尊大人有请,在后堂备了茶水。”
衙役压低声音说道。
许清流合上书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他知道,刑大人轻易不会在学习时间打扰他,这次单独召见,必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许清流坐上小轿,从县衙的角门进入,直接来到了后堂。
后堂内门窗半掩,角落里摆着两个巨大的铜制冰鉴。
冰块在室内散发着丝丝凉意,压下了外面的暑气。
刑大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坐在主位上。
四年过去,他不仅没有显老,反而容光焕发,眉宇间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官威。
凭借当年保举许清流以及平息考场舞弊案的政绩,他连续三年的吏部考评都是优。
看到许清流走进来,刑大人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迎了两步。
“清流来了,坐。”
刑大人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圈椅。
许清流拱手行礼:“见过县尊大人。”
两人落座。丫鬟端上两杯用井水镇过的凉茶,随后在刑大人的示意下,退出了后堂,并带上了房门。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滴落的水声。
“这几年,你在县学苦读,学问越发精进了。”
“王主事昨日还在本官面前夸赞你,说你的策论已经有了治世之才的影子。”
刑大人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浮沫。
“全赖大人庇护,清流才能安心读书。”
许清流语气平稳。
刑大人笑了笑,放下茶盏,他收起了客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许清流。
“吏部的文书,昨日已经到了。”
刑大人压低声音,语速放慢。
许清流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恭喜大人高升。”许清流拱手。
“调任铭阳郡,任同知。”
刑大人靠回椅背,吐出一口长气。
“在河谷县熬了七年,总算是迈过了这道坎,正六品,分管一郡粮马。”
“大人主政河谷期间,文风鼎盛,百姓安居,此番升迁,实至名归。”
许清流说着场面话,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实权极大。
刑大人升迁,意味着河谷县的天要变了。
刑大人摆了摆手:“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虚话了,本官能有今日,沾了你那首诗的光,也沾了云山居士的光,这份情,本官记在心里。”
刑大人站起身,在室内踱了两步,停在冰鉴旁。
“本官下个月初就要启程赴任。”
“接替本官的新县令,是京城某位侍郎的门生。”
“此人行事手段如何,本官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像本官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你。”
刑大人转过身,看着许清流。
“赵家这几年虽然老实,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们一直在暗中结交州府的权贵,本官一走,你身上的这层保护伞就没了。”
“新县令为了立威,或者为了拉拢地方势力,极有可能会拿你这个前任留下的‘神童’开刀。”
许清流坐在椅子上,面色不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权力的交接,必然伴随着利益的重新分配。
他这个没有根基的农家子,很容易成为权贵交易的筹码。
“大人的意思是,河谷县留不得了?”许清流问道。
刑大人走回座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这四年的蛰伏,让你避开了木秀于林的杀机。”
“但蛰伏太久,也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刑大人盯着许清流。
“你需要一个新的靠山,一个比本官更大、更稳的靠山。”
许清流迎着刑大人的目光,保持沉默。
刑大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件,放在桌面上,推到许清流面前。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印记。
“这是本官托了郡里的关系,求来的一封引荐信。”
刑大人的声音变得极度郑重。
“社稷书院的门槛太高,没有大儒的亲自征召,谁也进不去。”
“但这封信,可以让你进入铭阳郡的白鹿书院。”
许清流视线落在信封上。
白鹿书院,铭阳郡最高学府,里面汇聚了全郡最顶尖的学子和名师。
进了白鹿书院,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官场。
“白鹿书院的山长,曾是朝中三品大员。”
“你若能拜入他的门下,新任县令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你分毫,赵家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
刑大人端起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你已经十二岁了,虽然还没有考秀才,不过,以你的名声,是有资格去书院的,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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