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破局
谁也不傻,被人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张鹤年彻底恼羞成怒。
他猛地跨出一步,直接拦在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中央。
“好!好一张利嘴!”
张鹤年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今天就把规矩摆在这儿!”
他指着桌上的引荐信和名帖。
“引荐信和名帖,只能证明有人保举你们来,但社稷书院有社稷书院的规矩,想跨过这道门槛,光有条子不行,还得有真本事!”
祁亮冷笑一声。
“怎么?你一个助教,还想越过大儒,亲自考校我们?”
张鹤年仰起头,拿出了助教的派头。
“考校谈不上,但接下我一道急智题,是历年来的规矩。”
“大儒们日理万机,哪有空见那些腹中空空的草包,我身为助教,自然要替书院把好这第一道关!”
他盯着许清流和祁亮,语气阴森。
“接得下,我亲自带你们进去办手续,接不下,就带着你们的引荐信,滚回老家去!长青山不养废人!”
祁亮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他正要上前发作,却被许清流一把按住。
许清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想低调进书院,把信交上去,安安稳稳地等云山居士的安排。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迫卷入了这种意气之争。
大梁朝的文人,最喜欢玩这种当众打脸的把戏。
如果今天不接这道题,或者答不上来,就算他们拿着信硬闯进去,这草包的名声也会瞬间传遍整个书院。
到时候,别说见大儒,连在书院里立足都成问题。
更何况,这姓张的卡在这里,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
许清流松开祁亮的手,走上前,直面张鹤年。
“既然张助教要考,那就出题吧。”
张鹤年见许清流应战,冷笑连连。
他今天非要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踩在脚底,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长青山上的规矩。
他负手而立,视线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最后死死盯住许清流,抛出了那道酝酿已久的考题:
“前方大旱,灾民抢粮,县令手下只有十个衙役,若杀人立威则激起民变,若开仓放粮则县城饿死,你二人,杀还是放?”
院子里的风停了。
几十个老生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视线。
这题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杀灾民?十个衙役面对成百上千饿红了眼的饥民,拔刀就是送死,县衙瞬间就会被踏平。
开仓放粮?县城里的存粮根本不够填饱外头那些无底洞,粮仓一空,县城里的百姓也得跟着饿死,县令更是要掉脑袋。
横竖都是死。
张鹤年背着手,下巴微抬,等着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丑。
祁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他往前迈了半步,月白锦袍的下摆在风中扬起。
“这有何难。”
祁亮拍了拍袖口。
“不杀灾民,不放官粮,直接带那十个衙役,把县城里最富的三家大户抄了,杀富户以平民愤,劫其粮以赈灾民。”
这话一出,院子里落针可闻。
几个年长的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张鹤年脸色骤变,指着祁亮的手指直哆嗦。
“荒谬!简直是暴虐无道!富户的粮也是大梁子民的私产,县令无故抄家杀人,与土匪何异?此等做法,朝廷律法岂能容你!”
祁亮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
“张助教,你脑子是不是被八股文塞住了?”
祁亮上前一步,逼视着张鹤年。
“灾民都快把县衙掀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扯律法?县令的命都要没了,谁还管富户冤不冤?”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张鹤年面前晃了晃。
“杀几个脑满肠肥的豪绅,既能拿到粮食稳住灾民,又能把民怨转移到富户头上。”
“等灾情过去,朝廷追究下来,大不了县令上书请罪,说富户囤积居奇、为富不仁,激起民变,自己是为了保全县城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祁亮冷笑连连。
“死几个富户,保住了一县的太平,这笔账,朝廷里的阁老们算得比你明白。”
“真到了那一步,县令不仅无罪,没准还能落个果断行事的好名声。”
张鹤年被堵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许清流站在一旁,心头微震。
祁亮的答案透着一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
这种把地方豪绅当成肥猪,随时准备宰了平息事端的思维,绝对不是普通世家能培养出来的。
只有真正站在权力最顶端,把底下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人,才会把抄家杀人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张鹤年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转头盯住许清流。
“他出身京城,行事乖张也就罢了。你呢?”
张鹤年冷哼一声。
“你一个农家子,难不成也敢学他,去杀那些你平日里连见都没资格见的富户?”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汇聚到许清流身上。
老生们交头接耳,等着看这个乡下穷酸小子的笑话。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鞋底都沾着泥的农家少年,遇到这种涉及全县生死的死局,恐怕连话都说不利索。
许清流理了理青衫的衣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祁兄的法子见效快,但后患太大,富户在地方上盘根错节,今天你抄了他们,明天地方上的乡绅就会联名上书,把你这县令参到死。”
许清流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不杀灾民,不杀富户。”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杀衙役。”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疯了!真是疯了!”
“十个衙役是县令最后的护卫,杀了他们,县衙大门敞开,县令拿什么自保?”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张鹤年冷笑出声,满脸嘲弄。
“我还当你能有什么高见,原来是个连账都算不明白的蠢货!杀了衙役,你拿自己的脑袋去填灾民的肚子吗?”
许清流没理会周围的嘲讽,他看着张鹤年,慢条斯理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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