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溃师

汉水滔滔浊浪翻，周师半渡陷危渊。

阴兵决堤千乘没，楚军四起万尸填。

昭王乘舟向南窜，中流忽现巨涡旋。

彭云率筏急相救，青铜鬼手索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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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的一声“渡河”，将数万周师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战鼓擂响，旌旗招展。周军将士们扛着兵器，推着战车，如潮水般涌向汉水。数百艘渡船往来穿梭，将一队队士卒运向南岸。

辰时，第一批三千人渡至南岸，与楚军前哨接战。

巳时，第二批五千人抵达，楚军佯装不支，缓缓后退。

午时，昭王亲率中军主力，登船渡河。

他站在最大的那艘楼船上，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望着南岸渐渐逼近的楚军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彭云那老匹夫，还说朕会遭祸。朕看，他不过是想阻挠朕建功立业罢了。”

身旁的南宫适欲言又止，只是紧握剑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江面。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午时三刻，周军大半已渡过汉水。

剩下的船只，正载着最后一批将士向对岸驶去。

昭王的楼船已至江心。

忽然，上游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闷雷，如地裂，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北方——

天际线上，一道白线正急速逼近！

那白线越来越高，越来越宽，转瞬间已变成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

“洪水！”有人尖叫，“洪水来了！”

话音未落，水墙已至！

滔天巨浪席卷而下，将江面上的船只如玩具般掀起、抛落、撕碎！无数周军将士来不及惨叫，便被卷入洪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昭王的楼船剧烈颠簸，险些倾覆！南宫适死死抓住船舷，另一只手紧紧护住昭王，嘶声大喊：

“陛下！抓紧！”

昭王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住桅杆，浑身颤抖。

他忽然想起彭云昨夜的话：

“汉水上游杀气凝聚，楚军必有水攻之谋！”

彭云……是对的！

———

洪水过后，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还有一具具肿胀的尸体。

幸存的船只不足三成，且大多已失去控制，在江中打转。

南岸，楚军伏兵四起！

那些佯装败退的楚军，此刻如潮水般杀回。他们早已准备好船只，乘势渡江，将侥幸逃到南岸的周军团团包围！

北岸，尚未渡河的周军望着对岸的惨状，肝胆俱裂。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掉头逃窜，有人试图驾船救援，却被不断涌来的洪水冲散。

三万周师，一战而溃！

———

混乱中，南宫适指挥着残余的船只，护着昭王向南岸拼死突围。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昭王乘坐的那艘楼船，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船底传来一阵诡异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苏醒！

“陛下小心！”南宫适惊呼。

话音未落，楼船猛地一顿，竟停在江心，不再前进！

船身开始缓缓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

四周的水面，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将楼船一步步向中心拖去！

“不！”昭王惊叫，“快划！快划！”

船夫们拼命划桨，却无济于事。楼船如同被钉在漩涡中心，一寸一寸向下沉去！

———

就在此时，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低沉浑厚，穿透洪水的咆哮，穿透将士的惨叫，穿透死亡的阴影，直直传入昭王耳中！

他猛地抬头！

只见江面上，一队竹筏正破浪而来！

竹筏约莫三十余只，每只筏上站着十余人，皆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奋力划桨。

为首那只竹筏上，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一手持剑，一手挥舞着一条粗长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一只巨大的铁锚！

正是彭云！

———

彭云率鼓剑营弟子，在洪水爆发的那一刻，便已驾筏出发。

他们没有随周军渡河，而是在北岸一处隐秘的港湾中待命。彭云算准了时间——若昭王执意渡河，水攻必在午时三刻之后。那时周军半渡，洪水来袭，杀伤最大。

而他，要趁乱救人。

救谁？

救昭王。

不是因为他忠于昭王，而是因为昭王不能死在这里。

昭王一死，周室必乱，诸侯必反，天下将陷入更大的动荡。届时，楚国坐大，玄冥子得逞，庸国夹在中间，必成齑粉。

他必须救昭王。

哪怕昭王刚刚把他囚禁起来，哪怕昭王嗤笑他的预言是“蛮夷小术”，他也必须救。

这是为了庸国，为了那些孩子，为了八十七年后的那场大劫。

———

“陛下！”彭云高呼，“抓住绳索！”

他一扬手，铁锚带着绳索，向楼船飞去！

铁锚重重砸在船舷上，卡在栏杆之间！

彭云厉声道：“拉！”

三十只竹筏上的鼓剑营弟子，同时奋力划桨！竹筏逆着漩涡的吸力，一寸一寸向楼船靠近！

昭王瞪大眼睛，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白发老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人……他刚刚囚禁过。

这个人……他刚刚嗤笑过。

可此刻，这个人却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

“陛下！”南宫适推了他一把，“快！”

昭王回过神来，扑到船舷边，一把抓住绳索！

———

就在这时，漩涡中心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一只青铜巨手，从水下缓缓升起！

那手巨大无比，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粗如人腰！手背上刻满诡异的符文，符文泛着幽幽绿光，仿佛来自幽冥！

青铜巨手猛地探出水面，向楼船抓来！

“鬼！”有人尖叫，“有鬼！”

船上顿时大乱，士卒们丢下船桨，四散奔逃！

南宫适拔剑，挡在昭王身前，厉声道：

“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昭王抓着绳索，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望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青铜巨手，眼中满是恐惧。

那手……是冲他来的！

———

彭云也看到了那只巨手。

他脸色一变，厉声道：

“快！全力拉绳！把那昏君拖过来！”

鼓剑营弟子拼尽全力，竹筏一寸一寸向楼船靠近。

青铜巨手也已逼近楼船，五指张开，向昭王抓去！

就在巨手即将触及昭王的一瞬，彭云猛地挥剑！

龙渊剑化作一道白光，斩向那只巨手！

剑光与巨手相撞，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芒！

巨手顿了顿，五指微微收拢，指尖划过昭王的披风，将那玄色披风撕成碎片！

昭王惨叫一声，向后跌去！

南宫适一把抓住他，将他推向绳索！

“陛下！快！”

昭王死死抓住绳索，顺着鼓剑营弟子的拉力，向竹筏滑去！

身后，青铜巨手再次抓来！

———

彭云厉喝：“放箭！”

三十只竹筏上，数十名鼓剑营弟子同时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那只巨手！

箭矢钉在巨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穿透那青铜外壳！

巨手不为所动，依旧向昭王抓去！

眼看巨手就要抓住昭王，彭云忽然纵身一跃，跳上楼船！

他落在昭王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向前一甩！

昭王如一只破布袋，被抛向竹筏！

南宫适伸手接住他，两人重重摔在筏上！

而彭云，却因这一甩之力，向后跌去！

青铜巨手猛地合拢，将彭云攥在掌心！

———

“彭将军！”鼓剑营弟子齐声惊呼！

彭云被巨手攥住，只觉浑身骨骼都要被碾碎！他咬紧牙关，挥起龙渊剑，狠狠刺入巨手！

龙渊剑刺穿青铜外壳，直没至柄！

巨手剧烈震颤，五指微微松开！

彭云趁机抽出剑，纵身一跃，从巨手缝隙中跳下！

他落在竹筏上，大口喘息。

抬头望去，那只青铜巨手正在缓缓缩回水下，五指间渗出暗绿色的液体，仿佛是血。

———

远处，汉水上游的峡谷中，玄冥子望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镇水鼎，正在剧烈震颤，鼎身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彭云……”他一字一顿，“又坏我大事！”

他身旁，一名阴兵统领低声道：“鬼王，要不要再派……”

玄冥子抬手制止他。

“不必了。”他冷冷道，“周师已溃，昭王虽逃，却也只剩半条命。这一战，我们赢了。”

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彭云，你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两次吗？昭王那条命，迟早是我的。”

———

竹筏上，彭云浑身是血，瘫坐在筏头。

昭王被南宫适扶着，坐在筏尾，面色惨白如纸。

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四目相对。

良久，昭王艰难开口：

“彭……彭太傅……”

彭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汉水北岸，周军大营的旌旗已东倒西歪，士卒四散奔逃。

三万周师，一战而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这一战，他救了昭王。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还能救谁？

他忽然想起昨夜留在昭王案头的那封血书：

“若王遭难，可南奔庸国天门山。”

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这句“遗言”，竟成了真。

他转头，看向昭王：

“陛下，走吧。去庸国。”

昭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竹筏缓缓向南岸漂去。

身后，汉水滔滔，浊浪翻涌。

那只青铜巨手，早已沉入水底，不见踪影。

但彭云知道，它还在那里。

等着下一次，再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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