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履约

雍城宫阙接苍旻，秦襄端坐议军情。

庸使星夜叩关至，虎符为凭证旧盟。

念及当年暗盟义，允诺出兵助危旌。

却提条件惊心魄——禹藏秦钥换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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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散去之后，彭山没有回隐剑洞，而是径直去了谋堂。

谋堂位于地下石窟深处，是庸国最隐秘的所在。此处常年燃着松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焦香。四壁凿有无数壁龛，龛中存放着历代谋堂弟子搜集的情报密卷，堆叠如山。

墨离已经在等着他了。

“门主，”墨离迎上前，“使者人选已定，共三人，皆是我谋堂最精锐的弟子。这是他们的名册，请门主过目。”

彭山接过名册，借着松明的火光细看。

第一个名字：墨羽。三十一岁，墨离之侄，精通纵横术，曾多次出使各国，从未失手。

第二个名字：石锋。二十八岁，剑堂弟子，武艺高强，可保一路平安。

第三个名字：庸贾。三十五岁，王室旁支，通晓礼仪，可应对各种场合。

彭山点点头，将名册还给墨离：

“就是他们三个。让他们即刻准备，明日凌晨出发。”

墨离迟疑道：“门主，秦楚边境如今必有阴符生的人严密监视。此去凶险……”

彭山摆摆手：

“我知道。但再凶险也得去。庸国存亡，在此一举。”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虎符，又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亲笔信，一并交给墨离：

“虎符为信，书信为证。告诉他们，务必亲手交给秦襄公。”

墨离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三骑悄然离开天门山，向西疾驰而去。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那三骑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语。

他不知道，这一去，能不能带回好消息。

但他知道，必须一试。

———

从庸国到秦国，正常行军需要半个月。

墨羽三人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昼伏夜出，专挑山间小路，避开一切关卡。沿途几次遭遇楚军巡逻队，都被他们巧妙地躲了过去。

第十二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秦国边境。

武关依旧巍峨，守关的士卒依旧警惕。墨羽递上通关文书，那士卒看了一眼，挥手放行。

他不知道，这三个看似寻常的商贾，肩负着庸国存亡的希望。

———

第十三日，三人抵达雍城。

这座秦国都城，比上次彭山来时更加繁华了。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秦人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这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国家。

墨羽无心欣赏街景，直奔王宫。

王宫门前，他递上名刺和那枚虎符。

片刻后，一名内侍匆匆出来，躬身道：

“三位使者，君上有请。”

———

秦宫正殿，高大巍峨。

殿中铺着厚厚的毡毯，壁上挂着巨大的青铜烛台，烛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秦襄公嬴开端坐于案后，一身玄色深衣，腰悬长剑，气度威严。他已经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墨羽三人跪地叩首：

“庸国使者墨羽，参见秦君。”

秦襄公道：“平身。赐座。”

三人谢恩，在侧席坐下。

秦襄公看着他们，目光在墨羽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彭山可好？”

墨羽一怔，随即答道：“回秦君，门主安好。”

秦襄公点点头，叹道：

“一别数十载，当年那个白发苍苍的门主，如今怕是更老了。寡人还记得，当年在武关相遇，他赠寡人《止戈篇》，寡人赠他虎符，相约永为兄弟之邦。”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如今他派人来，必是有急事。说吧，何事？”

墨羽从怀中取出彭山的亲笔信和那枚虎符，双手奉上：

“君上明鉴。楚国伐庸在即，庸国危在旦夕。门主遣我等前来，恳请君上念及当年盟约，出兵相助。”

内侍接过书信和虎符，呈给秦襄公。

秦襄公展开书信，细细读去。

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读完后，他沉默良久。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

良久，秦襄公开口了：

“彭山信中所言，寡人已知。楚国称王，吞并南阳，兵锋直指庸国。庸国危在旦夕，向寡人求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寡人念及当年盟约，愿意出兵相助。”

墨羽三人大喜，正要叩首谢恩，却听秦襄公话锋一转：

“但是——”

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秦襄公道：“寡人出兵，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墨羽道：“君上请讲。”

秦襄公道：“第一，庸国需将天门山‘禹王遗藏’的秘密，与秦国共享。”

墨羽脸色一变！

禹王遗藏！那是庸国最大的秘密，是彭氏一族世代守护的秘密！外人从未知晓！

秦襄公继续道：“第二，庸国需助秦国寻找流落中原的‘秦钥’——那是九钥之一，对秦国至关重要。”

墨羽手心渗出冷汗。

这两个条件，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彭山难以接受。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抱拳道：

“君上，此事重大，非我等所能决断。需禀报门主，由门主定夺。”

秦襄公点头：

“理当如此。寡人给你们七日时间。七日内，你们派人回去禀报，速去速回。若彭山应允，寡人即刻发兵。若不允……”

他没有说下去。

但墨羽明白那未竟之意。

———

三日后，一只信鸽从雍城飞出，向南疾驰。

鸽腿上绑着一枚极小的竹管，管内藏着墨羽的密报。

———

五日后，密报送至天门山。

彭山正在隐剑洞中与石涧商议军务，墨离亲自送来密报，面色凝重。

“门主，墨羽来信。”

彭山接过密报，展开细看。

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看到最后，他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石涧忍不住问：“门主，秦君怎么说？”

彭山睁开眼，将那密报递给他。

石涧接过，匆匆读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共享禹王遗藏？寻找秦钥？这……这……”

彭山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南方阴沉的天际。

“秦国也有自己的算盘。”他缓缓道，“禹王遗藏，关乎九州龙脉，关乎天下气运。秦君想要，不奇怪。”

石涧道：“那……门主打算怎么办？”

彭山沉默。

———

良久，他转过身，对墨离道：

“回信墨羽，就说……我答应了。”

墨离一怔：“门主！禹王遗藏的秘密，怎能……”

彭山抬手制止他：

“我自有分寸。”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中写道：

“墨羽转告秦君：禹王遗藏的秘密，可共享；秦钥，庸国必全力相助。但共享的秘密，只能是我择其一二告知，核心真相仍需保留。切切。”

写完后，他封好密信，交给墨离：

“速速传回。”

墨离领命而去。

———

石涧看着彭山，欲言又止。

彭山知道他想问什么，轻声道：

“秦君要秘密，给他便是。但真正的核心，他永远不会知道。”

石涧道：“可是……万一他发现……”

彭山摇摇头：

“他不会发现的。因为他要的，只是能让他安心的东西。至于真相，他不会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况且，当务之急，是保住庸国。只要庸国还在，秘密就还在。若庸国亡了，什么秘密都没用。”

———

七日后，墨羽再次入宫，面见秦襄公。

他将彭山的亲笔信呈上。

秦襄公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

“彭山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收起信，对墨羽道：

“回去告诉彭山，寡人即刻发兵。秦军五千，十日后抵达庸国东境，助他守城。”

墨羽大喜，跪地叩首：

“多谢秦君！”

秦襄公摆摆手：

“不必谢我。这是交易。”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西方，眉头紧锁。

他已经收到了密报，知道庸国派使者去了秦国。

“秦国会出兵吗？”他喃喃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做好准备。

他转身，对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加派斥候，盯住秦庸边境。若有秦军动向，即刻来报。”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望着西方，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

“彭山，你以为搬来救兵就能活？做梦！”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西方。

他知道，秦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他握紧龙渊剑，喃喃道：

“来吧。”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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