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抚境

南境群山瘴雾深，诸部离心暗怀金。

彭山亲率巫堂士，深入蛮寨抚众心。

山神祭坛巫礼重，彭祖旧盟说到今。

盘瓠夜袭锋芒露——楚军将至警钟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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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封密报，如雪片般飞来。

南境十几个部落，已经有七八个暗中与楚国勾结。剩下的几个，也在观望，摇摆不定。

彭山知道，必须亲自出马了。

———

隐剑洞中，他召来石涧、墨离、石敢当三人，商议对策。

“南境诸部，人心浮动。”彭山开门见山，“若再不出手，等楚国大军压境，他们就会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石敢当道：“门主，末将愿率剑堂弟子，随您同往。”

彭山摇摇头：“剑堂要守东境。你留下。”

石涧道：“门主，巫堂弟子可随行。我们熟悉南境地形，也懂各部落的风俗。”

彭山点头：“好。你挑选二十名精锐弟子，随我入山。”

墨离道：“门主，谋堂可在暗中接应。若有异常，随时传讯。”

彭山道：“善。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出发。”

———

次日黎明，彭山率二十名巫堂弟子，悄然离开天门山，向南而行。

他们没有穿官服，没有带仪仗，全部扮作寻常商贾。马车上装着盐巴、布匹、农具、药材，都是各部落急需的物资。

彭山骑在马上，腰悬龙渊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难料。

但他必须去。

———

南境多山，道路崎岖难行。

第一天，他们翻越了三座山岭，涉过两条溪流。傍晚时分，在一处山坳中扎营。

石涧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峰道：

“门主，那是苍梧山。苍梧部就在山脚下。”

彭山点点头：“明日先去苍梧部。乌获是个关键，若能稳住他，其他部落就好办了。”

———

次日午时，他们抵达苍梧部。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越部落，依山而建，木屋茅舍，错落有致。部落入口处立着一根高大的图腾柱，柱上刻着飞鸟走兽的图案。

乌获已经在等着了。

这位苍梧部首领，年过五旬，身材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站在部落入口，见彭山一行到来，大步迎上：

“彭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彭山翻身下马，抱拳道：

“乌首领客气。彭某冒昧来访，叨扰了。”

乌获哈哈一笑，拉着彭山的手：

“门主说哪里话！请！请入寨叙话！”

———

寨中最大的木屋里，早已摆好了酒肉。

烤全羊、手抓肉、野果酒，香气扑鼻。

宾主落座，乌获亲自把盏，频频敬酒。

酒过三巡，乌获放下酒樽，看着彭山：

“彭门主，你这次来，是为了楚国的事吧？”

彭山点头，也不绕弯子：

“乌首领明鉴。楚国派人收买诸部，许以重利。彭某此来，是想听听首领的意思。”

乌获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瞒门主，楚国使者确实来过。金银绸缎，堆了满满一屋。”

彭山看着他：“首领收了吗？”

乌获摇摇头：

“没收。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彭山眼睛一亮：“首领为何不收？”

乌获叹了口气：

“门主，我乌获虽是个粗人，却不傻。楚国许的那些好处，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若真灭了庸国，还会容我们这些部落存在？到时候，大军压境，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看着彭山：

“庸国虽弱，却待我们不薄。这些年，官府送盐送布，从不短缺。我们有什么难处，官府也肯帮忙。这份情，我乌获记在心里。”

彭山心中感动，举起酒樽：

“乌首领深明大义，彭某敬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

乌获的承诺，让彭山心中大定。

接下来几日，他带着巫堂弟子，走访了附近几个部落。

每到一处，他都以巫礼祭祀当地的山神，与部落首领歃血为盟，重申当年彭祖与石蛮结盟之谊。

三百年前，彭祖率巫彭氏族人迁徙至此，与当地土著部落首领石蛮结为兄弟，共同开发这片土地。这段历史，各部落世代口口相传，无人不知。

彭山提起这段旧谊，各部落首领纷纷动容。

“彭祖的后人来了！”

“当年彭祖与石蛮的盟约，我们还记得！”

“庸国待我们不薄，我们岂能背弃？”

一个接一个部落，表示愿意效忠庸国。

彭山一一赠予盐巴、布匹、农具、药材，各部落首领欢喜不尽。

———

但有一个部落，始终没有露面。

盘瓠部。

这是南境第二大部落，有二千余人，首领名叫盘瓠雄。此人年约四旬，生性贪婪，野心勃勃。楚国使者带来的金银，他照单全收。

彭山派人去请，他推说有病，不肯来。

彭山又派人去请，他干脆避而不见。

石涧道：“门主，盘瓠部看来是铁了心要投楚了。”

彭山点点头，目光凝重：

“这个盘瓠雄，必是隐患。”

他想了想，道：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警戒。所有人轮班值守，不得懈怠。”

———

当夜，月黑风高。

彭山一行在苍梧部附近的一处山谷中扎营。这里地势开阔，易于防守。二十名巫堂弟子分成三组，轮流值守。

彭山躺在帐中，却睡不着。

他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

子时三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破寂静。

“敌袭！”

值守弟子厉声高喊。

彭山一跃而起，抓起龙渊剑，冲出帐外！

只见四面八方，无数黑影正从山林中涌出，手持刀枪，呐喊着向营地冲来！

盘瓠部的人！

———

“结阵！”彭山厉喝。

二十名巫堂弟子迅速结成剑阵，护住营地中央。

那些盘瓠部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涌来！

“放箭！”

彭山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巫堂弟子们张弓搭箭，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盘瓠部人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

彭山挥剑杀入敌阵！

龙渊剑化作一道白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巫堂弟子紧随其后，剑光如雪，与那些盘瓠部人厮杀在一起！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百盘瓠部人，死伤过半，剩下的狼狈逃窜。

彭山站在尸堆之中，浑身浴血，大口喘息。

石涧冲过来，扶住他：

“门主，您没事吧？”

彭山摇摇头，看着那些死伤的盘瓠部人，面色凝重：

“盘瓠雄……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

天亮后，清点战果。

盘瓠部留下尸体一百二十具，伤者无数。巫堂弟子死三人，伤七人。

彭山站在那些死去的弟子面前，久久不语。

他们都是年轻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希望。

如今，死在这深山之中。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

乌获闻讯赶来，见到那些尸体，脸色铁青：

“盘瓠雄！这个畜生！我找他算账去！”

彭山拦住他：

“乌首领，不必了。盘瓠雄既然敢来偷袭，必有恃仗。楚军，恐怕快到了。”

乌获脸色一变：“楚军？”

彭山点点头，望向东方：

“阴符生那厮，必是算准了时机。这边一乱，那边就会发兵。”

他转身，对石涧道：

“收拾行装，即刻回上庸！”

———

彭山一行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向天门山赶去。

三日后，他们终于回到上庸城。

城门处，石敢当已经在等着了。

他迎上前，面色凝重：

“门主，东境急报——楚军十万，已渡过汉水，正向庸国杀来！”

彭山勒住马，望向东方。

那里，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他握紧龙渊剑，一字一顿：

“传令三堂，全军备战！”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彭山……”他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出发。这一次，我要让庸国，灰飞烟灭！”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天门山巅。

彭山站在天子峰顶，望着东方那抹如血的残阳，久久不语。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他知道，这一战，可能会死很多人。

但他没有退路。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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